欧清寒没说话,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她只是微微压低了重心,赤裸的双足踩在满地碎玻璃渣上,鲜血顺着足弓渗出。
“崩!”
欧清寒动了。
她猛的窜了出去,红裙在空中扯出一道残影。
两把短匕成了欧清寒肢体的延伸,直刺高崇岳双眼。
“太慢。”
高崇岳站在原地,枯瘦的手掌随意一挥。
看似轻描淡写的一巴掌,却带起了一阵黑色的罡风。
“当——!”
欧清寒的身形在半空硬生生停滞,根本无法再进寸步。
她闷哼一声,整个人向后翻滚,落地时单手撑地,五根手指在昂贵的地毯上抓出五道深痕。
【这就是五阶?】逗千斤在陈三两脑子里咋舌,【这老灯泡子硬得跟王八壳似的,那可是欧家锻造的匕首,连层油皮都没划破?】
陈三两没理会脑子里的噪音。
他死死盯着高崇岳。
通明道心疯狂运转,试图在这个老头身上找到哪怕一丝破绽。
没有。
满眼都是破绽,却又全都没用。
力量上的巨大差距,足以抹平各种技巧。
陈三两猛地深吸一口气,双眼瞪得溜圆,也不管有没有用,张嘴就是一段现挂:
“这老灯泡子你这是想不开啊!看你那满脸褶子都能夹死苍蝇了……”
空气中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金光,化作一个个金色的文字,狠狠撞向高崇岳。
然而。
现实往往比理想要残酷得多。
面对这扑面而来的金色音波,高崇岳连躲都没躲,只是轻蔑地冷笑了一声:
“聒噪。”
两个字。
仅仅是两个字,却夹杂着五阶强者恐怖的精神威压。
“咔嚓!”
那层淡淡的金光,瞬间支离破碎。
“噗——!”
陈三两猛地喷出一口血。
言灵反噬!
“该死。”
陈三两暗骂一声,脚尖一挑,从一具保镖尸体旁踢起一把格洛克手枪。
“砰砰砰!”
三发子弹呈品字形射向高崇岳的眉心和咽喉。
高崇岳连眼皮都没抬,子弹在距离他皮肤三寸的地方就被弹开,叮叮当当地掉了一地。
“火器?”高崇岳嘴角勾起一抹嘲弄,“小老鼠,你是在侮辱老夫吗?”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高高鼓起,原本干瘪的皮肤瞬间充盈。
不好!
陈三两头皮发麻,那是高家的绝学——镇魂啸!
“吼——!!!”
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音波,以高崇岳为中心,呈扇形轰然爆发。
周围的桌椅瞬间炸裂成木屑,离得近的几个倒霉宾客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脑袋就像熟透的西瓜一样爆开。
陈三两只觉得大脑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耳膜刺痛,眼前一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飞去。
就在这时,一抹红色挡在了他面前。
欧清寒。
她背对着高崇岳,面对着陈三两。
那张清冷如霜的脸上,此刻却泛着诡异的潮红。
她身上的煞气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爆发,原本漆黑的瞳孔瞬间变成了猩红色。
兵煞·修罗身!
她没有躲。
因为陈三两就在她身前。
“噗!”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那是音波重炮轰击在人体骨骼上的声音。
陈三两眼睁睁看着欧清寒的背部猛地向内一凹,一口鲜血直接喷在了他的脸上。
温热,腥甜。
“欧清寒!”陈三两的瞳孔骤然收缩。
但这女人简直是个疯子。
借着这股恐怖的冲击力,她没有被打飞,反而借势反冲,在地面重重一踏,强行扭转身躯,猛地冲向高崇岳!
这是自杀式的打法。
手中的短匕早已不堪重负,布满了裂纹,但她依然死死握着,在那一瞬间刺入了高崇岳的左肩。
“噗嗤。”
入肉三分。
这是开战以来,高崇岳第一次受伤。
“找死!”
高崇岳暴怒。
被一个二阶的小辈伤到,对他来说是奇耻大辱。
他右手成爪,黑气缭绕,狠狠拍向欧清寒的天灵盖。
这一掌要是拍实了,欧清寒的脑袋绝对会变成烂泥。
“撒手!”
言灵·贯口镇魂发动,附带震慑效果。
陈三两手中的阴阳折扇猛地甩出,直奔高崇岳的手腕。
虽然无法造成伤害,但那股阴冷的怨气加上贯口震慑效果,还是让高崇岳的动作迟滞了零点一秒。
就在这零点一秒,欧清寒松开了匕首,身体像是一条滑腻的蛇,极其勉强地避开了必杀一击。
但高崇岳变招极快,手掌下压,重重拍在了她的肩膀上。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欧清寒整个人被拍飞出去,重重砸在舞池中央,滑行了十几米才停下。
那把刺在高崇岳肩膀上的匕首,崩的一声,彻底断成了两截。
全场安静下来。
只有那群改造人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怪声。
高崇岳拔出断刃,随手扔在地上,伤口处的黑血迅速凝固。
“这就是所谓的修罗煞体?”他一步步走向趴在地上的欧清寒,眼中满是贪婪,“虽然嫩了点,但应该够用了。”
陈三两站在阴影里。
他脸上的血正在变冷,那是欧清寒的血。
【完了完了,这下真完了!】逗千斤在脑海里尖叫,【这老怪物太硬了,咱们还是想办法跑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跑?】捧万死的声音低沉得可怕,【你看这小子的眼神,像是要跑的样子吗?】
陈三两抹了一把脸上的血,伸出舌头舔了舔。
很咸,很涩。
他看着远处那个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连胳膊都抬不起来的红裙身影。
“喂。”
陈三两突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一片狼藉的宴会厅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高崇岳停下脚步,侧过头,像看垃圾一样看着他:“怎么?想求饶?”
陈三两没理他,而是看向脚下的位置。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牙齿,笑得无比灿烂,也无比疯狂。
“老东西,你听说过土飞机吗?”
高崇岳眉头一皱,没听懂这句黑话。
下一秒,陈三两动了。
但他不是冲向高崇岳,而是冲向了欧清寒。
神行百变全开!
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几乎是在高崇岳反应过来的瞬间,就已经滑跪到了欧清寒身边。
“还能动吗?”陈三两单手揽住她纤细却满是鲜血的腰肢,低声问道。
欧清寒费力地睁开眼,长长的睫毛上挂着血珠,那双原本冰冷的眸子里此刻却带着一丝茫然。
“抱紧了。”
陈三两根本没等她回答,左手猛地用力,将她整个人横抱在怀里。
紧接着,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没有往外跑,而是抱着欧清寒,双腿肌肉暴涨,像是一只大号的跳蚤,直接原地起跳,冲向了二楼那摇摇欲坠的栏杆。
人在半空。
陈三两右手举起了那把捡来的格洛克手枪。
枪口向下。
对准了舞池中央那块已经被砸裂的地板。
那里,隐约露出了一截红色的引线。
高崇岳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脸色骤变:“住手——”
“晚了!”
陈三两在空中转体,怀里抱着那一抹残破的红,像是在跳一支离别的舞。
“给老子……炸!!!”
“砰!”
枪口喷出火舌。
子弹精准地击穿了地板,钻进了那堆高爆炸药之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紧接着。
一团比太阳还要耀眼的火光,从舞池下方轰然爆发。
“轰隆隆——!!!”
在这个瞬间,什么五阶强者,什么修罗煞体,在一堆高爆炸药面前,都是平等的。
整个宴会厅的地板像是一张脆弱的饼干,被狂暴的气浪瞬间撕碎。
巨大的冲击波裹挟着碎石、残肢和火焰,疯狂地向四周席卷。
高崇岳只来得及撑起罡气护盾,整个人就被火浪吞没。
而陈三两抱着欧清寒,借着起跳的惯性,险之又险地翻进了二楼的一间房间,随后反身一脚踹飞了厚重的红木门板,挡在了两人身前。
“轰!”
气浪撞击在门板上,震得陈三两五脏六腑都在移位,但他死死护着怀里的人,连哼都没哼一声。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几秒,也许是几分钟。
爆炸声终于平息。
整个极乐山庄的主楼,几乎被削平了一半。
原本奢华的宴会厅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弹坑,到处都是焦黑的尸体和还在燃烧的残骸。
“咳咳咳……”
废墟中央,一堆乱石突然炸开。
高崇岳披头散发地从里面爬了出来。
此时的他狼狈到了极点,护体罡气被炸得粉碎,身上到处都是烧伤和流血的伤口。
虽然没死,但也去了半条命。
“混!蛋!”
高崇岳的声音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充满了怨毒和狂怒,“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周身黑气翻滚,显然是要拼命了。
二楼的房间里,陈三两推开压在身上的门板,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欧清寒。
这女人已经昏迷了,但手还死死抓着他的衣领。
“妈的,这下玩大了。”陈三两苦笑一声,感觉全身骨头都快散架了。
面对一个暴走的五阶,现在的他和欧清寒,就是两只待宰的羔羊。
高崇岳一步步逼近,杀意凝成了实质。
就在这时。
“轰!”
宴会厅的一面侧墙,突然被人从外面暴力轰塌。
烟尘弥漫中,四个身影逆着光走了进来。
为首的一个,是个穿着战术海青的光头巨汉。
他手里提着一根水磨禅杖,锃亮的光头上还沾着不少灰尘。
在他旁边,是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的斯文男人,正拿着手帕嫌弃地擦拭着手术刀上的灰尘。
再后面,是两个穿着夹克一脸严肃的中年男人。
“阿弥陀佛。”
光头巨汉看着满身狼狈的高崇岳,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声音洪亮如钟:
“高施主,这么大的火气,看来是缺超度啊。”
陈三两趴在二楼的栏杆上,看着楼下那几个熟悉的身影,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帮孙子……来得真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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