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北郊林场废墟上，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硝烟与血腥味。
警务人员正拉着警戒线，紧急清理现场。
陈三两坐在一块石凳上，任由小护士拿着棉签，蘸着双氧水在他手臂的擦伤处涂抹。
白沫翻滚，火辣辣的刺痛感顺着神经往脑子里钻。
陈三两疼得直抽气，连续两天未曾合眼，刚才又受到言灵反噬，最后还隔着门被高爆炸药的余波狠狠掀飞。
此刻力竭感像潮水般一波波涌来，连抬根手指都觉得费劲。
识海里，那两个常年精力过剩的货也蔫了。
【哎哟喂，我这脑仁儿怎么跟针扎似的。】逗千斤的声音听着有气无力，【三两啊，下次再玩这种同归于尽的活儿，您提前言语一声，我好先挑个风水宝地。】
【得了吧您，】捧万死接茬，【就咱角儿这疯劲儿，骨灰都得让高爆炸药给扬了，还风水宝地？能找齐两块骨头拼个全尸都算祖宗显灵。】
不远处的空地上，几台救护车闪着红蓝交替的顶灯。
满身是血的欧清寒正朝着其中一辆走去。
她刚刚硬撑着去那辆红色法拉利里，把自己的唐横刀“诛邪”给拿了回来。
两名急救人员推着担架车急匆匆跑过去，想让她躺下。
欧清寒苍白着脸，摇了摇头。
她那件红色长裙已经被血水和灰尘浸透，冷白色的皮肤上全是骇人的淤青。
但她依然握着那把刀，硬是挺直了脊梁，一步一步自己踩上了救护车的踏板。
车门即将关上的那一瞬，她转过头，隔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准确地看向陈三两的方向。
两人什么都没说，只是隔空极其默契地微点了一下头。
这就够了。
“小伙子，你这情况不太对劲。”旁边的护士缠好绷带，看着陈三两那张毫无血色的脸，眉头拧成了个疙瘩，“脸色太差了，心率也不稳，你必须立刻上车去医院做个全身CT，内脏可能受损了。”
陈三两摆了摆手，扯出一个笑脸：“姐，我这就一点皮外伤加上爆震后遗症，睡一觉就好。医院我就不去了，还有场大戏等着我去看呢。”
“你这人怎么不听劝……”
护士还想再说什么，马肃叼着烟，从警戒线外走了过来。
他上下打量了陈三两一眼，眉骨上那道浅色疤痕挑了挑，一偏头：“能走吗？能走就上车，去秦昆局分部。”
陈三两撑着膝盖站起身。
他跟着马肃走向停在路边的那辆黑色越野车。
拉开后座车门的瞬间，陈三两整个人愣了愣。
驾驶座上是马肃。
副驾驶上坐着板着脸的张爱国。
后排右边的座椅上，坐着笑得像尊弥勒佛的中年胖大叔王为民。
这特么“左右为男，男上加男”的座位安排，简直是完美复刻！
这不就是一个月前，他在余水市第一次被民俗局“请”去喝茶时的那个晚上吗？
陈三两嘴角抽搐着坐进后座。
旁边，王为民熟练地从战术背心的兜里掏出一把花花绿绿的软糖，摊在手心递了过来，圆润的脸上堆满和蔼可亲的笑：“小同学，吃糖不？”
连台词都没换！
不过这一回，陈三两没有像上次那样浑身长满防备的刺。
他自然地伸出手，从那一堆软糖里挑了一颗橘子味的，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甚至还有闲心调侃了一句：“王叔，您战术背心夹层里那张彩票，开奖了吗？”
话音刚落，副驾上那个一直通过后视镜盯着后排的张爱国，动了。
陈三两本以为这块花岗岩又得拿什么“规章制度”或者“严肃点”来说事。
谁知张爱国那张硬邦邦的国字脸上，肌肉竟然不自然地抽动了一下。
他转过头，声音虽然依旧生硬，却透着掩盖不住的感叹。
“你小子……今天干得漂亮，是个爷们。”
陈三两愣住了。
这句夸奖要是从马肃或者王为民嘴里说出来，他不觉得奇怪，但从铁面无私的张爱国嘴里蹦出来，那含金量简直高得离谱。
王为民在旁边嚼着糖，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自己肉乎乎的胸口，叹了口气：“老张这回算是说句公道话。听到你抱着小欧，直接引爆那堆炸药跟高崇岳那老怪物同归于尽的时候，我这心脏病都快吓出来了。”
说着，王为民转过头，仔仔细细地打量着陈三两，那神情再也没有了当初审视一个高中生时的轻慢。
“你才十八岁啊。”王为民啧啧称奇，“这疯劲儿，这果断，咱们局里那些刀口舔血的疯狗都不如你。老张刚才在下面还说呢，你这小子要是能进局里，绝对是把好刀。”
陈三两靠在座椅背上，听着余水局这几位老油条的评价，心底泛起一丝莫名的畅快。
一个月前，他还只是个被带上车严加防范的可疑人员，是个涉世未深的高中生。
一个月后，他用一场堪称艺术的爆炸和极致的疯批操作，硬生生打碎了这群前辈的固有印象，赢得了他们真正的敬畏与认可。
越野车平稳启动，轮胎碾过满地碎石，驶入破晓的晨光中。
“行了，别捧他了，再捧这小子尾巴能翘到天上去。”马肃一边打着方向盘，一边把抽完的烟头扔出窗外，切入正题，“跟你们汇总一下战况。高家算是彻底完了。”
车厢里的气氛瞬间从拉家常转入肃杀。
陈三两坐直了身体。
“高崇岳那老怪物，被诸葛司长直接用堪舆术种在地下，现在挖土机还在那刨坑呢。”马肃冷笑了一声。
“高文博被炸药炸死了。”
“至于那个高文渊……”马肃通过后视镜看了陈三两一眼，“他非法调动天眼系统、滥用职权、勾结衔尾蛇的铁证，裴织影已经打包成加密邮件，十分钟前直接发到了诸葛司长的内部终端上。神仙也救不了他。”
高家彻底倒台了。
这个盘踞在秦昆市百年的地头蛇，终于被连根拔起。
但陈三两却微微皱起了眉。
高文渊能动用那么大的权限，能调动全城的监控，还能把衔尾蛇的人悄无声息地弄进极乐山庄，光靠他一个行动队队长，绝对做不到。
上面必须有人撑伞。
陈三两抬起头，直视后视镜里马肃的眼睛：“所以，秦昆局的局长赵崇岳，也脱不了干系吧？”
马肃没说话，只是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晨光彻底照亮了秦昆市。
越野车驶入市区深处，最终停在了一栋气派的大楼前。
大楼外围，已经被豫州巡查司的人层层封锁。
那些穿着黑色作战服的队员，持枪列阵，气氛肃杀到了极点。
几名平日里在秦昆市呼风唤雨的民俗局高层，正被戴上特制手铐，垂头丧气地押解出来，塞进旁边的防爆车里。
这哪是办公地点，这分明是个刚被端掉的贼窝。
陈三两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那一幕幕画面。
他眼底的困意一扫而空。
越野车稳稳停在大楼台阶前。
陈三两推开车门，迈步下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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