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昆市民俗局大楼，十层，局长办公室。
赵崇岳端着那只掉了漆的巨大搪瓷茶缸，慢条斯理地吹着水面上的浮沫。
桌上的内部专线电话已经被他拔了线，扔在一旁。
走廊外隐隐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呵斥声，但他稳坐钓鱼台。
“砰”的一声闷响，厚重的红木双开门被人从外面强行推开。
确切地说，是撞开的。
诸葛青云提着那个破旧的公文包，刚跨进门槛，脚下一绊，差点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摔个狗吃屎。
“哎哟，这门槛修这么高干嘛，命苦啊……”诸葛青云扶着门框站稳，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长长地叹了口气。
跟在他身后涌进来的，是满身硝烟味的马肃，以及十几名荷枪实弹的豫州巡查司干员。
赵崇岳眼皮猛地一跳，放下了手里的茶缸，脸上迅速堆起挑不出毛病的官场笑容。
“诸葛司长？您怎么连夜下基层了？高家庄园那边出了点乱子，我正准备组织人手去现场支援，顺便给巡查司打个报告……”
诸葛青云没接茬，慢吞吞地走到办公桌前，拉开皮椅子一屁股坐下。
他拉开公文包的拉链，摸出一份盖着大夏民俗事务总局鲜红大印的文件，直接拍在桌面上。
“老赵啊，报告就免了。”诸葛青云靠在椅背上，“总局红头文件，从现在起，秦昆分局由我全面接管。至于你嘛，涉嫌充当黑恶势力和境外走私组织保护伞，跟我们走一趟吧。”
赵崇岳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但他毕竟是混迹官场多年的老狐狸，强撑着气场，不紧不慢地开口：“诸葛司长，凡事讲究个证据。高家犯法，那是高家不知死活。您空降过来直接给我扣这么大个帽子，不合规矩吧？我要用内线给总局打电话。”
马肃冷笑一声，走上前，一把拿起桌上的铁皮盖子，“咔哒”一声扣在搪瓷茶缸上。
“赵局长，这口茶您留着去局子里面喝吧。”马肃一挥手，“带走，办公室全部贴封条，一只苍蝇都不准飞出去！”
两名干员大步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赵崇岳的胳膊。
这位在秦昆市呼风唤雨的分局一把手，连半句狠话都没来得及放，就被强行押了出去。
楼下的审讯区，此刻正上演着另一出好戏。
高文渊双手戴着特制的手铐，被死死锁在审讯椅上。
他穿着件白衬衣，原本阴鸷的脸上满是狂躁。
“你们没有执法权！我是秦昆分局行动队队长，就算要查，也是内部监察科来查！”
高文渊扯着嗓子怒吼，口水乱飞，“我要求见律师！我们高家不会放过你们的！”
坐在对面的王为民慢吞吞地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泡着枸杞的温水。
他拿出一叠还带着打印机热度的A4纸。
“高队长，别喊了，震耳朵。”老王抖了抖那叠纸，语气平淡得像在菜市场对账，“这是刚才那位叫裴织影的小姑娘，从你们极乐山庄地下服务器里拷贝出来的账本。她顺手把你们那套军用级的加密防火墙给拆了。”
高文渊的瞳孔骤然收缩，喉结剧烈地滚了一下。
“我随便挑几条念啊。”老王推了推眼镜，“三月十五，向衔尾蛇转交三阶异能者实验体两具，获利五千万。四月初三，倒卖总局限制级符箓三百张……”
老王翻了一页，继续念：“哦，还有这条，利用职务之便，扣押陈家物流线五条，伪造安检事故……”
老王每念一条，高文渊的脸色就灰白一分。
他引以为傲的法律护城河，在这份连标点符号都清清楚楚的铁证面前，碎得连渣都不剩。
“咔哒。”
审讯室的门被人推开了一条缝。
陈三两探进半个脑袋。
“哟，开堂会呢？”
老王眉头一皱，赶紧放下那叠纸站起身去推门：“哎哎哎，三两，这正审讯呢，你非内部人员不能进，不合规矩……”
“别介啊老王，我作为热心市民兼严重受害者，来旁听一下不过分吧？”
陈三两泥鳅似的从门缝里挤了进来，顺手拉了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在了高文渊正对面。
高文渊看到陈三两，眼珠子瞬间爬满红血丝，气得直喘粗气：“陈三两……高家就算倒了，你也别想好过！我就算死，也要拉着你垫背！”
陈三两一点没生气，反而笑眯眯地看着他。
识海里，两只活宝准时上线开场。
逗千斤尖着嗓子直乐：【嚯！这不秦昆活阎王嘛，怎么戴上银镯子啦？瞧这成色，这做工，够你在号子里盘上半辈子的！】
捧万死憨厚接茬：【可不嘛，昨天还吆五喝六装大爷，今天就成铁窗泪了。】
【我掐指一算，这位高队长五行缺德，命中带煞，现在是王八退房——憋不住啦！】
【纯属活该。】
陈三两嘴角一咧，手在铁皮桌子上重重一拍。
“啪！”
“高队长，闲着也是闲着，我给你来段数来宝助助兴吧。”
陈三两清了清嗓子，身体后仰，手在桌面轻拍。
“打竹板，迈大步，高家少爷走绝路。”
“昨天豪宅吃大餐，今日局里咽白兔。”
“你坑陈家纵大火，如今报应没处躲。”
“老祖宗，成药渣，一家老小全白搭！”
“贪赃枉法玩权力，最后混个阶下囚，你说你到底图个啥！”
这现挂的词儿一套接一套，配合着陈三两被动能力，言灵·贯口镇魂。
虽然没下死手，但那股子夹枪带棒的精神冲击直接钻进了高文渊的脑门子。
高文渊急怒攻心，被这几句数来宝当面骑脸输出，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烈的翻江倒海，气血逆流而上。
“你……你个杂种……”
他死死瞪着陈三两，脸憋得紫红，“噗”的一声，一口黑血直接喷在面前的审讯桌上。
整个人脑袋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哎呀，怎么吐血了？这心理素质不行啊，抗压能力太差。”陈三两往后一仰，灵活地躲开血迹，“老王，赶紧叫李法医来看看，别真死了赖我头上。”
“哎哟我的祖宗，你可别把人给气死了！”老王吓了一跳，赶紧连推带搡地把陈三两往外轰，“赶紧出去出去，别在这儿添乱了！”
痛打完落水狗，陈三两神清气爽地溜达到了十楼局长办公室。
这里已经被豫州巡查司的人翻了个底朝天。
马肃正戴着白手套，从墙壁上破开的隐藏保险柜里往外掏东西。
金条、不记名银行卡、乱七八糟的账本堆了一桌子。
“陈三两，你来得正好。”马肃头也没抬，将一张折叠得四四方方的牛皮纸扔了过来，“看看这是什么玩意儿。”
陈三两接住牛皮纸，展开一看，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这是一张极其详细的地下建筑结构图。
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种复杂的八卦方位、风水节点以及承重柱的位置，而在图纸的右下角，赫然写着四个小字——陈家老宅。
“这老东西怎么会有我家老宅的地下勘测底图？”陈三两脸色沉了下来。
连他这个正牌的陈家少爷，都不知道老宅地下还藏着这么个庞大的阵法。
赵崇岳一个外人，还是赵家的旁系，居然把陈家摸得这么透？
马肃点了根烟，吸了一口：“不仅有图，旁边还附了一份爆破开掘计划书。这老小子野心不小啊。”
正说着，诸葛青云从里间的休息室走了出来。
他摘下黑框眼镜揉了揉眉心，看了一眼陈三两手里的图纸。
“行了，老马，你带人去核对保险柜里的账目，我跟三两单独聊几句。”
马肃点点头，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挥手带着手下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陈三两和诸葛青云两人。
诸葛青云指了指那组真皮沙发：“坐吧。”
陈三两也没客气，大喇喇地坐下，手里还攥着那张勘测图：“诸葛司长，有话直说。这图是怎么回事？”
诸葛青云叹了口气，在陈三两对面坐下，从那个破旧的公文包里摸出保温杯。
“高家倒了，你觉得秦昆市就干净了吗？”
诸葛青云拧开杯盖，吹了吹热气，“衔尾蛇这个组织，就像真正的蛇一样，斩断了一截尾巴，它还会长出来。高家，不过是他们摆在台面上的一条恶犬罢了。”
陈三两眯起眼睛：“您的意思是，赵崇岳才是衔尾蛇在秦昆的真大腿？”
“不全对。”诸葛青云摇摇头，“赵崇岳是赵家旁系，赵家在秦昆一手遮天，但他这个分局局长，真有胆子瞒着赵家主家，单独吃下衔尾蛇那么大的利润？而且，高家庄园被炸这么大的动静，赵崇岳居然没有提前得到半点风声，连跑都没跑。这说明什么？”
陈三两脑子转得极快，立刻反应过来：“说明他被当成弃子了。有人在弃车保帅。”
诸葛青云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你小子，脑子跟你大伯一样好使。这水混得很呐。”
陈三两没吭声。
他知道，这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高文渊、赵崇岳，这些不过是开胃小菜，真正害死他父母、陷害大伯的幕后黑手，还在暗处盯着，甚至还在总局的高位上坐着。
“官方有官方的规矩，有些事我们查起来缩手缩脚。”诸葛青云放下保温杯，重新拿起那个公文包，从最底层的夹缝里抽出了一个发黄的档案袋。
档案袋上盖着“绝密”的红戳，边缘已经磨损得厉害。
他将档案袋推到陈三两面前的茶几上。
“你一直想查你大伯陈建新二十年前叛逃的旧案。”诸葛青云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缅怀，“这档案是二十年前叛逃案的备份卷宗，一直保存在秦昆市民俗局档案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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