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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哪怕那血,是你亲人的

作者:不倒霉的苹果 当前章节:3553 字 更新时间:2026-5-28 23:18

陈三两靠在大院外头的石柱上,看着赵崇岳被特勤队员按着脑袋塞进警车。

旁边的大妈激动得满脸通红,硬是往陈三两手里又塞了一把焦糖瓜子,

“小伙子,拿着吃!今天这日子,比过年还痛快!”

陈三两嗑着瓜子,听着周围老百姓那发自肺腑的骂声和叫好声。

他想起诸葛青云在办公室里跟他说的那些话。

陈三两当时没当回事。

他来秦昆才三天,满脑子都是查清大伯案子的真相,顺道把高家这个绊脚石踹开。

但现在,看着那个大声叫好的大妈,看着那些举着手机兴奋直播的年轻人,他突然觉得,这事儿干得挺值。

原来有些东西,不全印在誓言册上,也落在这些普通人的烟火日子里。

李明渊站在他旁边,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开口泼冷水,

“别高兴得太早。”

“你这人真扫兴。”陈三两把瓜子皮吐进旁边的垃圾桶,“反派都落网了,还不让群众乐呵乐呵?”

“高家在秦昆横行霸道,背后靠着赵崇岳。那赵崇岳背后靠着谁?”李明渊的声音平稳,“这几年,我见过太多因为对抗高家家破人亡的事。这种事不止秦昆有,其他地方也有。真正的大鱼,还在总局的池子里游着。你把高家连根拔了,等于断了那些人的财路和药引子。你想好怎么接招了吗?”

陈三两拍了拍手上的灰:“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大不了我给他们说段单口相声,送他们集体超度。”

两人挤出人群,顺着马路溜达,不到二十分钟就到了东城门。

早市的热闹劲儿直接从巷口溢了出来。

蒸笼腾起的白汽把招牌熏得模糊,油锅滋滋作响,空气里裹着面香、辣子和芝麻油的味儿,织成一张温热的网。

李明渊一身白西装走在菜市场里,活像个来视察的包工头,但他偏偏熟门熟路。

他在一个甑糕摊前停下。

摊主是个裹着头巾的大姐,正拿铲子往塑料盒里切糯米和枣泥。

“好久不见了,还是老样子?”大姐头都没抬,看到一身白西装就知道是谁来了。

“对,多要枣。”李明渊转头看陈三两,“她家甑糕,我吃了三十年。从这么点高——”他拿手在腰间比划了一下,“吃到现在。”

陈三两接过一盒。

糯米上铺着厚厚一层暗红色的枣泥,嵌着几颗芸豆,热气腾腾。

他拿勺子挖了一口送进嘴里。

甜糯滚烫,几乎不用嚼就化了。

“边走边吃。”李明渊往巷子深处走去。

下一个摊位前,队伍排出去七八个人。

一个老大爷正从油锅里夹起牛肉饼,饼皮金黄,酥脆得一碰就要掉渣。

李明渊指了指旁边的台阶,示意陈三两去占位置,自己站到了队尾。

陈三两端着甑糕,看周围人。

蹲着的、站着的,手里都捧着吃的。

一个穿校服的小学生蹲在路边,面前搁着碗胡辣汤,拿馍蘸着吃,旁边的大人正对着手机刷视频。

几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围在一张小桌前,掰着馍闲聊,掰好的馍块落在碗里,大小均匀。

没一会儿,李明渊端着两个用纸袋装的牛肉饼回来,又从兜里掏出两袋插着吸管的豆浆。

“茉莉的,解腻。”

陈三两接过牛肉饼,学着周围人的样子,把饼对折了咬一口。

外壳咔嚓一声碎在嘴里,里面牛肉和葱花的香混着花椒的麻涌出来,烫得他直吸气。

李明渊也蹲了下来。

一身高定白西装,就这么大剌剌地蹲在沾着油污的台阶上。

他吃饼的动作依旧斯文,但那种端着的架子却卸了个干净。

两人就这么蹲在街边,屁股不挨地,脚底板踩得稳稳当当,整个人透着股奇异的松弛感。

“我太爷爷叫李慎言,是个法医。”

李明渊咽下一口饼,突然开了腔,“民国那会儿,兵荒马乱。他冒着炮火去收尸验尸,就为了给死人一个公道。”

陈三两吸了一口茉莉豆浆,没打岔。

“我爷爷叫李济川,大夏国第一批法医。退休的时候,徒弟送了他一块匾,上面写着‘为生者权,为死者言’。”

李明渊看着街上来往的人群,“到了我爸那儿,所有人都觉得他会顺理成章接班,成为第三代法医。”

“结果你爸进了民俗局。”陈三两接了一句。

“我爸没当法医。”李明渊继续道,“高考那年,他填了国际关系学院。我爷爷问他为什么,他说,法医是给死人说话,他想试试能不能让活人别变成死人。”

李明渊咬了一口饼,咀嚼得很慢:“后来,他进了民俗局。我小时候问他到底是干什么的,他说,他是修城墙的。哪里有缝,他就补哪里。”

识海里,逗千斤刚想冒头阴阳怪气两句。

【闭上你那破嘴。】捧万死罕见地没犯贱,声音低沉,【这也是个苦命的角儿。听着。】

“我从小在停尸房旁边长大,闻着福尔马林写作业。”

李明渊继续说,“我爸很忙,经常大半个月不着家。但他有个规矩,每个月至少陪我做一次‘作业’——拿些案件照片让我分析。”

他停顿了一下,推了推眼镜:“十岁那年,他拿回一张溺水尸体的照片。我看了一眼就告诉他,那人不是淹死的。手上有伤,指甲里的泥和河边的颜色对不上,是在别处被人按进水里再抛尸的。”

“你这童年也是够阴间的。”陈三两吐槽。

李明渊没理他:“那天我爸笑得特别开心。他说,渊渊,你以后能接我的班。”

周围的喧闹声似乎远了一些。

李明渊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十九岁那年冬天,他最后一次离家。出门前拍着我的肩膀说,这次办完事回来,就好好陪我一阵。结果三个月后,上面下来了通报。说他勾结衔尾蛇,畏罪自杀。”

陈三两手里的豆浆袋子被捏瘪了一块。

“家里被翻了个底朝天,所有遗物都被收走。”

李明渊盯着地砖缝里的一只蚂蚁,“我妈抑郁成疾,拖了一年也走了。临走前,她死死抓着我的手,说,你爸不是叛徒,他只是不能说。”

“从那天起,我就被人指着脊梁骨骂‘叛徒崽子’。我放弃了法医的职业,离开秦昆,跑到余水市去当个编外特勤。因为那里有他案子的线索。”

早市的阳光照在两人身上,暖烘烘的。

但陈三两却觉得后背冒起了一层白毛汗。

这种鲜活的生机,和李明渊口中沉甸甸的死亡往事,形成了极度强烈的反差。

“十八年。”李明渊转过头,隔着镜片直视陈三两。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尾音带着细微的发抖,“我像个下水道里的老鼠一样,把能看到的卷宗都翻烂了,把能查的人都查了一遍。直到前阵子,我才拼凑出一点真相。”

陈三两放下手里的肉饼,坐直了身子。

“我爸死前,毁掉了手里所有的卧底资料。内鬼把所有的脏水都泼到了他身上。”李明渊一字一顿地说,“他用自己的命,和我们一家背了十八年的骂名,是为了保住另一个人。”

陈三两眼皮猛地一跳,后槽牙瞬间咬紧了。

“那个人,叫陈建新。”李明渊报出了这个名字。

大伯陈建新!

陈三两的呼吸停了半拍。

李暮烟当年牺牲自己,是为了保住陈建新。

这意味着,李暮烟死的时候,陈建新还在衔尾蛇卧底。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李明渊看着陈三两的反应,扯了扯嘴皮子,“现在你明白,我为什么非要蹚这趟浑水了吧?”

陈三两把剩下的肉饼两口塞进嘴里,用力嚼碎咽下去。

“这顿早饭,吃得挺顶。”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李法医,你这刀子磨了十八年,够快的。”

李明渊跟着站起来。

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那块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上的油渍。

一下,两下。

每一根手指都擦得干干净净,不留半点痕迹。

“高家,只是个长在外面的脓包。挤破了,流点血,看着吓人,其实要不了命。”

李明渊把脏了的手帕叠好,塞进旁边的垃圾桶。

他抬起头,视线直戳陈三两的要害。

“真正的癌细胞,还在更深的地方。它可能披着最正义的皮,甚至就藏在你身边。”

李明渊凑近了一步,声音压得极低。

“三两,这条路走到最后,是要把五脏六腑都翻出来洗一遍的。你准备好满手鲜血了吗?”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了后半句。

“哪怕那血,是你亲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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