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
凄厉的长鸣在屋里响起。
陈雅芝腾地一下站起身,眼眶瞬间憋得通红。
她死死盯着床上一动不动的陈志恒,胸口剧烈起伏。
下一秒,她霍然转身,指尖直戳陈三两的鼻子:“陈三两!你拿毒药害死你亲爷爷!你这是欺师灭祖!”
悲愤在这一刻彻底爆发,没等屋里其他人反应过来,陈雅芝一把扯开门,冲着外头吼了一嗓子:“来人!把这个弑祖的混蛋给我往死里摁!”
走廊里顿时响起一阵杂乱沉重的脚步声。
四海商会赵家配给陈雅芝的八个精锐保镖,清一色黑西装,直接涌进了里间。
陈建业脸色煞白,两条腿钉在原地。
他看看床上没了动静的老爷子,又看看被保镖围住的陈三两,嘴唇动了半天,愣是没憋出一个字。
刘得水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往前迈了半步,又硬生生停住。
老爷子真没气了,陈家这天,塌了。
“大姐!你疯了!”薛济仁满头大汗,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两个黑西装,死死护在陈三两身前,“我说了,这药是我做保的!出了事我薛家担着!”
“你担得起个屁!”陈雅芝急怒攻心,连平时的端庄都顾不上了,“薛济仁,你少拿杏林谷压我!今天死的是我陈家的家主,是我亲爹!陈三两下毒害命,人赃并获,今天天王老子来了也保不住他!”
她一挥手,眼神狠厉:“动手!死活不论!”
陈三两看着这帮如狼似虎的保镖,非但没躲,反而咧开嘴笑了。
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一阵肆无忌惮的狂笑。
“哈哈哈——”
笑声在屋子里回荡,透着一股子让人头皮发麻的邪气。
【好家伙,这娘们儿翻脸比翻书还快,这是打算趁乱拔份儿啊!】逗千斤在识海里吹了声流氓哨,【你看她那副死了爹急着发难的样儿,绝了!】
【可不嘛,这叫什么?这就叫披麻戴孝不耽误铲除异己。】捧万死嘿嘿直乐,【三两,削她!惯的她臭毛病!】
陈三两一把扒拉开挡在前面的薛济仁。
“薛姑父,谢了。不过对付这帮杂碎,还轮不到您替我扛雷。”
他往前跨出一步,直面陈雅芝。
“大姑,您这戏演得有点过火啊。”陈三两歪着脑袋,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弄,“老爷子这还没凉透呢,您这急着清理门户立威的戏码,就迫不及待地唱上了?”
“你放屁!”陈雅芝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厉声喝道,“给我拿下!”
两个保镖一左一右扑了上来,伸手就去抓陈三两的肩膀。
陈三两视线直接穿透眼前的乱局,死死锁在床上的陈志恒身上。
在通明道心的视野里,陈志恒的身体变成了一具半透明的躯壳。
一团浓黑如墨的毒气,正顺着喉管疯狂往下钻。
那是乌头碱混杂着高阶尸毒的绝命毒瘴。
而盘踞在喉咙处的青色锁喉煞,察觉到外来者的入侵,立刻张牙舞爪地扑了上去。
黑气和青气在陈志恒的经脉里疯狂撕咬。
每一次撞击,都在疯狂消耗着这具枯槁躯体的最后一点生机。
监护仪拉平,是因为这两种极端的能量对冲,强行切断了心脉的表层跳动。
但在那片死寂的心脉最深处。
陈三两清晰地看到,有一点极其微弱,却又异常坚韧的金光,正随着毒气与煞气的撕咬,一点点剥落外层的灰暗,慢慢亮了起来。
那是陈家祖传《乐道心经》的底子。
这老头练了一辈子的内家功夫,那股真气早就和骨血融为一体了。
平时被锁喉煞压得死死的,现在煞气被毒药牵制,这股金光终于有了冒头的机会。
只是太微弱了。
如果不推一把,这金光很快就会被毒气和煞气同归于尽时的余波彻底碾碎。
“滚开!”
陈三两后背猛地一震,惊鸿百变瞬间爆发。
他肩膀一沉,避开两个保镖的擒拿,紧接着手腕一翻。
“啪!”
阴阳折扇在半空中甩开。
黑色的扇面带着一股阴冷的劲风,直接扇在两个保镖的脸上。
两人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接着就直挺挺地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墙上。
陈三两没看他们,脚下一滑,直接窜到了病床前。
陈雅芝心头一紧:“快!拦住他!他要毁尸灭迹!”
剩下的六个保镖齐刷刷从腰间拔出甩棍,朝着陈三两围了过去。
刘得水终于动了,他往前一踏,大吼一声,气浪直接把冲在最前面的两个保镖掀翻在地。
“谁敢动!”
老太君苏清韵拄着拐杖,重重地在地上杵了一下:“都给我住手!我看谁敢在我老婆子面前动刀动枪!”
陈雅芝急得直跺脚:“妈!三两他……”
陈三两根本没搭理身后的烂摊子。
他死死盯着陈志恒心脉处那点闪烁的金光,深吸了一口气。
气沉丹田,舌顶上腭。
言灵·贯口镇魂,全功率运转!
陈三两手里的阴阳折扇猛地一合,扇骨敲在手心,发出一声清脆的爆响。
“嗒!”
“说天亲,天可不算亲,天有日月和星辰。日月穿梭催人老,带走世上多少人!”
“说地亲,地也不算亲,地长万物似黄金。将军战马今何在?野草鲜花掩古人!”
“要说亲,还得是咱这骨肉亲!打断骨头连着筋!”
“老爷子!您今儿个要是就这么两腿一蹬撒手去,外头那些豺狼虎豹不得把陈家拆了连骨头渣子都嚼碎了!”
“您那《乐道心经》练了一辈子,就练出个缩头乌龟的本事?就这点毒瘴煞气,您都扛不住,您还当什么班主!”
陈三两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
伴随着他的念诵,一圈圈实质般的金色音波从他口中荡开。
这些金光没有往外扩,而是被他用阴阳折扇引导着,精准地轰入陈志恒的胸口。
金光入体,直接撞在心脉深处那点微弱的《乐道心经》底子上。
就像是在快要熄灭的炭火上,猛地泼了一大桶热油。
“轰!”
通明道心的视野里,那点金光瞬间暴涨!
原本被压制在心脉深处的金色真气,借着贯口音波的共振,直接冲破了经脉的淤堵,化作一条金色的游龙,朝着正在撕咬的毒气和煞气狠狠撞了过去。
屋子里的气场突然变了。
那种沉闷、压抑、死气沉沉的氛围,正在被一种极具生命力的节奏感强行撕裂。
陈三两的贯口还在继续,声音越来越大,气势越来越足。
“您睁眼瞧瞧!陈家的牌位还供在祠堂里,喜乐汇的台子还等着您去开嗓!”
“这阎王爷的生死簿上,今儿个没您的名字!他也不敢收您这破落户的命!”
“给我——醒过来!”
最后一句定场诗落下。
陈三两手腕猛地一翻,阴阳折扇在半空中划过一道黑色的残影,重重合拢。
“啪!”
病床上。
陈志恒那具干瘪的身体,突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紧接着,他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
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里,此刻竟然爆射出一抹骇人的精光。
“噗——”
陈志恒上半身猛地弹起,张嘴又喷出一大口腥臭无比的黑血。
这口血喷得极远,直接溅在了对面墙上的壁画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喷完这口血,陈志恒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原本青黑色的脸颊,竟然泛起了一层潮红。
“滴——滴——滴——”
旁边那台发出长鸣的生命监测仪。
屏幕上那条死寂的直线,猛地跳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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