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茶香袅袅。
陈志恒看着那张勘测图,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
“你小子,连赵崇岳办公室里的绝密文件都能带出来。”
陈志恒把纸推到一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高家盘踞秦昆多年,根深蒂固,连巡查司那边都觉得棘手。”
“你才回秦昆三天,就把这颗毒瘤连根拔了。这手段,比你大伯当年还要狠辣几分。”
陈三两顺手从旁边的果盘里摸了个苹果,在衣服上随便擦了两下,咬得咔嚓作响。
“老爷子,您可别捧杀我。我就是个说相声的,哪有那么大能耐。”
陈三两含糊不清地说道,
“高家倒台,那是人家豫州巡查司诸葛司长运筹帷幄,我顶多算个热心市民,顺手帮官方递了个台阶。您要发奖状,得寄给豫州巡查司。”
陈志恒摇摇头,手指重重地点了点桌面:“官方办事讲究名正言顺,讲究程序正义。他们缺的不是实力,而是一个能撕开高家防线的破局点。”
陈志恒看着陈三两,目光如炬:“没有你这把锋利无匹、百无禁忌的快刀,诸葛青云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找不到名正言顺下场的借口。你真以为巡查司是碰巧赶到的?那是他们早就盯上了高家,就等着你把水搅浑!”
陈三两撇撇嘴,没接茬。
他当然清楚诸葛青云的盘算,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么聊斋。
陈志恒站起身,走到书桌后的博古架前。
他伸手握住一个不起眼的青花瓷瓶,用力往左拧了三圈,又往右拧了一圈。
咔哒一声闷响。
沉重的红木博古架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门。
暗门后,是一条通往地下的幽暗石阶。
一股陈腐混合着淡淡檀香的气味扑面而来。
“高家想要《乐道心经》,赵崇岳惦记陈家地下的东西。”陈志恒转过身,冲陈三两招了招手,“你不是想知道下面埋了什么吗?跟我来。”
陈三两挑了挑眉,把吃剩的苹果核精准地投进垃圾桶,拍了拍手,跟着老爷子走进了暗门。
石阶很长,盘旋向下。
两侧的墙壁上嵌着长明灯,火光摇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识海里,逗千斤探出个头:【哟呵,这老头还藏着一手呢。这地下的阴气有点重啊,不像是活人待的地方。】
捧万死瓮声瓮气地接话:【废话,看这走势,直接通到你们家祠堂正下方了。把密室建在祖宗牌位底下,这风水局有点意思。】
陈三两打量着四周。
他开启了通明道心,视线穿透幽暗,立刻发现石阶两侧的墙壁上,隐隐有金色的阵纹在流转。
这阵法极其隐秘,如果不是有通明道心,根本发现不了。
“这下面布了隔绝阵法。”陈志恒走在前面,头也不回地说道,似乎猜到了陈三两在看什么,“这阵法是很多年前花重金,请龙虎山的高人布下的。能隔绝一切气息和声音。就算是七阶的高手站在祠堂上面,也察觉不到下面的半点动静。”
陈三两啧了一声:“大手笔啊。看来这底下藏着的东西,比我那条命值钱多了。”
走了大概五六分钟,两人终于来到了石阶尽头。
眼前豁然开朗,是一个足有半个篮球场大小的地下密室。
密室中央摆着一个破旧的八仙桌,四周的石壁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字迹和图案。
长明灯的火光映照下,那些刻痕仿佛活了过来,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陈三两走近一看,发现石壁上刻的全是曲谱、戏词,以及极其复杂的人体经络行气路线。
“这就是高家做梦都想得到的《乐道心经》。”陈志恒走到石壁前,伸手抚摸着上面斑驳的刻痕,语气里透着几分沧桑,“外面传言,《乐道心经》是一本古籍,其实他们都错了。真正的《乐道心经》,全刻在这面墙上。”
陈三两摸了摸下巴,凑近看了两眼:“就这?我看这也没什么特别的啊。高家老祖为了这玩意儿,硬生生把自己练成了个吸血的怪物,图啥呢?图这墙上的字刻得好看?”
“图它能通神。”陈志恒转过头,眼神变得极其锐利,“相声道,以声入道,以音破妄。高家的《镇魂啸》走的是刚猛霸道的路子,伤人先伤己。而《乐道心经》,讲究的是音律与天地共鸣。它不仅能化解镇魂啸的反噬,练到极致,甚至能以音波引动天地之力。”
说到这,陈志恒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遗憾:“只可惜,这门功法对天赋的要求高得离谱。我和你三叔在这上面耗了半辈子,也只参透了点皮毛。”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你大伯当年,是陈家百年不遇的天才。他也是靠着这面墙上的曲谱,年纪轻轻就突破到了五阶,达到了高家老祖一辈子才摸到的门槛。”
陈志恒看着陈三两,眼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期冀和自豪:“三两,你在相声道上的天赋,比你大伯还要高。你连心经都没练过,就能凭借本能施展出音波共振,甚至能引动我体内的真气,让我死而复生。这面墙上的东西,只有交给你,才不算暴殄天物。”
陈三两没说话,双手插兜,视线顺着石壁上的刻痕一路看过去。
墙上的曲谱杂乱无章,却又包罗万象。
先秦的傩戏祭祀音,汉代的百戏乐谱,唐代的梨园法曲,宋元南戏的残篇,昆曲的工尺谱,京剧的皮黄腔,甚至连地方戏的梆子、坠子、二人转的粗犷曲牌都赫然在列。
行气路线更是诡异,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很多地方甚至要求真气逆流,简直就像是在挑战人体极限。
就在这时,陈三两突然察觉到不对劲。
识海里,那俩平时一天到晚叽叽歪歪的碎嘴子,没动静了。
安静。
极其反常的安静。
“喂?逗千斤?捧万死?集体掉线了?”陈三两在心里喊了一嗓子。
过了足足半分钟,识海里才传来逗千斤倒吸凉气的声音,那尖细的嗓音这会儿竟然有点发抖。
【我的个乖乖……这陈家祖上,到底是干什么买卖的?】
捧万死的声音也变了调,:【这哪是什么《乐道心经》!这他妈看着眼熟啊,这东西……这东西……】
陈三两眉头一皱。
“你们认得这上面的东西?”陈三两在心里问。
逗千斤憋了半天,才干巴巴地挤出一句:【记不清了……脑子里像是有块缺口。但这股子味儿,太熟了……熟得让人头皮发麻!】
记不清了?
陈三两心里咯噔一下。
这么看来……
陈家,绝对不只是一个说相声的世家这么简单!
“三两,你在看什么?”陈志恒见陈三两盯着一面墙发呆,出声问道。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曲谱有点费嗓子。”陈三两收敛心神,打了个哈哈。
他顺着石壁继续往前走,绕过一根粗大的承重柱后,脚步突然停住了。
在密室的最深处,有一座高出地面半米的石台。
石台上,赫然供奉着一尊神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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