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这味儿,又腻又腥。
笼子里那几只皮包骨的山魈正烦躁地挠着栏杆,爪尖刮擦出让人牙龈发酸的刺耳动静。
陈三两强压着胃里的翻江倒海,目光在这些怪物和四周来回扫视。
太实了。
这一切都太“实”了。
“有个事儿我想不明白。”陈三两的声音沙哑,每说一个字嗓子都像是在吞刀片,但他还是忍不住问,“按理说,这种邪乎玩意儿出现,不都得伴随着‘幽隙’吗?就像医院那次,空间错乱,手机没信号。可这儿……”
他掏出手机晃了晃。满格信号,甚至还能刷出几条深夜外卖的推送。
“这儿除了那帮纸人有点障眼法,连个空间隔断都没有。这几只吃人的怪物,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养在现实世界里?”
克洛维正在给一只山魈贴符纸,闻言手抖了一下,差点贴歪:“哎?你这么一说还真是。一般来说,邪祟那身阴气跟现实世界的磁场不对付,硬挤进来会被阳气冲散的。除非……”
“除非有人帮它们‘穿了衣服’。”
接话的是马肃。
他蹲在地上,用戴着手套的手指抹了一下笼子底部的符文,指尖沾上了一层黑乎乎的油脂。
“衔尾蛇集团那帮疯子,科技树点得比咱们想象的歪得多。”马肃站起身,在裤腿上蹭了蹭手,“他们在全球有几百个实验室,专门研究怎么把幽隙里的东西拽出来,再强行修改它们的规则。这几只山魈就是试验品,既保留了凶性,又能像看门狗一样在阳间溜达。”
陈三两听得眉头直皱。这帮人是在把邪祟往人间搬运?
“行了,别研究了,干活。”马肃扫了眼手表,神色冷厉,“强子,先固定证据,然后通知后勤组拖车。老罗,这几只山魈连同那些骸骨,连一根寒毛都别落下,全给我打包带回局里。铁证如山,我看这次谁还能保得住那帮杂碎。”
“得嘞!”刘志强应了一声,动作麻利地举起挂在胸前的军用战术记录仪。
他围着那个大铁笼子,给山魈和满地白骨来了个高清连拍特写。
拍完照,刘志强一边操作着终端将加密照片传回局里云端服务器,一边从战术背心里摸出一个微型信号发射器,准备往墙上贴,好给一会儿赶来的后勤组做精准引导。
就在他的手刚触碰到墙壁的一瞬间。
嗡——!
一声极其细微的嗡鸣,突兀地在地下室里炸响。
紧接着,所有人的视网膜都被一片刺眼的红光填满。
那光不是从外面照进来的,而是从墙壁里、地板下、甚至是那笼子的每一根钢筋里透出来的!
原本黯淡的符文像是被注入了岩浆,瞬间变得通红滚烫。
“卧槽!能量指数爆表了!”刘志强手里的仪器发出尖锐的警报声,屏幕上的数值直接跳成了乱码,“马队!是‘业火符阵’!这帮孙子在撤离的时候就设了自毁程序,只要有外来灵力波动就会触发!”
“撤!”
马肃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多看那些证据一眼,转身就是一声暴喝:“全员撤退!快!”
轰!
话音未落,那红光便化作了实质的火焰。
但这火不是红色的,而是诡异的蓝黑色。
它没有温度,却带着一股让人灵魂都在战栗的毁灭气息。
火焰甚至不需要可燃物,直接顺着空气就烧了过来,那些坚硬的螺纹钢笼子在接触到蓝火的瞬间,就像蜡油一样融化了。
笼子里的山魈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连挣扎都来不及,瞬间化作了一缕青烟。
“走走走!这特么是业火,沾着就得魂飞魄散!”克洛维吓得脸都绿了,一把拽住陈三两的胳膊。
陈三两腿脚不便,被这一拽差点摔个狗吃屎。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
那蓝黑色的火焰蔓延速度快得离谱,完全违背了物理常识,像是有生命一样追着活人的生气跑。
“老罗!带人!”马肃断后,一脚踹飞了一块掉下来的天花板。
罗铮二话不说,冲过来像扛麻袋一样把陈三两和克洛维扛上肩头,迈开大步就往外冲。
那股子混合着火药味和草莓糖味的体味瞬间把陈三两包围。
一行人狼狈不堪地冲出办公楼大门。
刚跑出院子不到五十米,身后便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轰隆隆——
整栋办公楼,连同那个充满了罪恶的地下室,瞬间被一道冲天而起的蓝黑色火柱吞没。
没有爆炸的碎片,没有飞扬的尘土,那栋楼在火焰中无声无息地崩解。
热浪夹杂着阴冷的风,吹得众人衣衫猎猎作响。
仅仅几分钟。
那栋三层小楼就彻底消失了,连地基都被烧成了一个焦黑的大坑。
所有的罪恶、受害者的遗骨、还有刚刚拍下的现场,全被这把火扬成了飞灰。
夜风卷着火星,吹得众人衣角猎猎作响。
罗铮把陈三两和克洛维放了下来。
这少年拄着拐杖,脸色在明明灭灭的火光中阴晴不定。
“妈的!这帮人太狠了!”刘志强气得狠狠把手里的仪器摔在地上,“哪怕是一点渣都不给咱们留啊!”
马肃站在最前面,背对着众人。
火光映照在他那件黑色的夹克上,把他那道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长。
“命还在,这就够了。”
马肃的声音出奇的平静,但谁都能听出那平静底下压抑着的狂暴杀机。
他转过身,果断下达指令:
“强子,立刻拉起最高级别警戒线,彻底封锁现场。联系局里天眼中心,把方圆五公里的监控全给我扒出来,一只苍蝇的轨迹也别放过!立刻发布A级通缉令和全网协查通告,追踪顺天货运所有挂名人员。”
“老罗,带人带设备去废墟里筛!就算是把地皮刮去三尺,也得给我找出点有用的残片来!”
布置完扫尾工作,马肃的目光越过众人,精准地锁定了陈三两。
那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客套,只有属于国家暴力机构的绝对审视。
“现在,咱们来聊聊你的事儿。”
马肃迈步走来,那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犹如实质。
“在医院,你用火灾报警器破了幽隙。在这里,你用一段贯口破了纸人幻阵。”
他在陈三两面前站定,目光如刀:“陈三两同学,或者我该叫你一声……同道中人?”
“你这手相声道,又是跟哪位隐世的高人学的?”
气氛瞬间凝固。
克洛维感觉到了不对劲,这哪是聊天,这分明是盘道啊!
他赶紧凑上来,打着哈哈想缓和气氛:“哎呀马队,这都啥时候了,人家还是个病号呢,刚才那是情急之下潜能爆发……”
“闭嘴。”
马肃连眼皮都没抬,冷冷甩出两个字。
克洛维瞬间被掐了麦,只能疯狂冲陈三两挤眉弄眼,意思是:兄弟,悠着点,这可是真惹不起的大佬!
陈三两脑子里的那两个声音,此刻也罕见地保持了沉默。
平时咋咋呼呼的逗千斤,这会儿连个屁都不敢放。
眼前这个男人身上带着的那股子“官气”,那是正儿八经的国家机器赋予的威压,专门克制一切牛鬼蛇神。
陈三两深吸了一口气。
喉咙还是很疼,但他站得很直。
哪怕拄着拐杖,哪怕只能单腿着力,他的脊梁骨也没有弯下一分一毫。
他没有躲避马肃的目光,而是迎着那道审视的视线看了回去。
少年的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慌乱。
那里只有一种超乎年龄的平静,和一抹被今晚的烈火淬炼出来的锋芒。
“我没有师傅。”
陈三两开口了,声音虽然沙哑,却字字清晰,“那些本事,是我脑子里自己蹦出来的。您要是问我为什么,我也想知道。”
马肃眉梢微挑,没说话。
“至于我是什么人……”陈三两顿了顿,转头看了一眼那还在燃烧的废墟,又看了一眼不远处那辆被烧得只剩个铁架子的大货车。
那是差点要了他命的车。
也是把他卷进这个光怪陆离世界的罪魁祸首。
“我就是一个差点被撞死,现在只想搞清楚是谁想害我的普通高中生。”
陈三两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马肃,“马队长,您想知道我的底细,我也想知道这衔尾蛇到底是什么来头。咱们的目标,应该是一致的吧?”
这番话一出,旁边的罗铮和刘志强都愣住了。
这小子,有点种啊。
面对马队的威压,不仅没怂,反而还把皮球给踢回来了?
这哪像个还没毕业的高中生,这心理素质,比局里有些新兵蛋子都强。
马肃盯着陈三两看了足足有十秒钟。
突然,马肃那张紧绷的脸上冰雪消融,嘴角竟然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
“没有师傅,那就是自学成才了?有点意思。”
马肃伸手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大巴掌在陈三两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
“你说得对,咱们的目标一致。”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既然你也有问题想问,那不如跟我们走一趟。”
马肃转身走向那辆黑色的越野车,拉开车门,偏头冲陈三两扬了扬下巴。
“上车。我们总部的茶,可不是谁都有资格喝的。既然你已经入了局,这杯茶,你躲不掉。”
陈三两捏紧了手里的拐杖。
他很清楚,这辆车一旦跨上去,就再也回不去以前那种刷题考试的安生日子了。
前方等着他的,是一个更加危险,更加疯狂的世界。
但他没有犹豫。
“走着。”
陈三两低嗤一声,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死过一次的人,还怕喝杯茶?
【嘿,这茶可不好喝啊,那是鸿门宴的茶。】逗千斤的声音终于又冒了出来。
【怕啥?】捧万死慢悠悠地接茬,【反正咱小三两嗓子正疼着呢,全当免费润喉了,这波血赚。】
“砰!”
车门重重关上。
越野车发出一声咆哮,载着这一车的秘密与未知,一头扎进茫茫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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