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三两合上那本泛黄的残卷。
把那股直冲天灵盖的凉意硬生生压了下去。
也有可能只是自己想多了。
不管怎么样父母和大伯是一定要救的。
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他没提裤兜里那截指骨的事。
这水太深,牵扯的因果太大,把薛济仁和陈书瑶卷进来,怕是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姑父,这画风看着有点阴间啊。”
陈三两抖了抖手里的破册子,装作若无其事地咧嘴,
“咱这是治病救人,还是开坛做法?黄泉水,三生骨,听着跟拍林正英电影似的。”
薛济仁没接茬,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坐好。手伸出来。”
陈三两乖乖照做。
薛济仁三根手指搭上陈三两的手腕。
只过了几秒,这位薛家少主脸色突然沉了下来。
“乱弹琴。”
薛济仁收回手,语气罕见地带了点火气,
“你这是以肉身为牢,强锁三魂。你知不知道人的识海有多脆弱?你把三个残缺的魂魄硬塞进去,就等于在一个薄皮气球里塞了三个带倒刺的铁球。只要稍微受点刺激,气球一爆,你当场就得脑死亡。”
“其实是五个,这波属于严重超载。”陈三两暗自吐槽。
陈书瑶在旁边听得脸色发白,一把抓住薛济仁的胳膊:“济仁,有办法稳住吗?”
“我尽力。”薛济仁打开恒温箱,取出一排长短不一的金针。
在酒精灯上燎过之后,针尖泛着幽幽的蓝光。
“三两,闭上眼,放空心思。”
话音刚落,薛济仁的手动了。
没有多余的废话,他的手速快得几乎带出了残影。
陈三两只觉得头皮微微一麻,十几根金针已经扎进他头部的各大要穴。
百会、神庭、太阳、风池……每一针落下的深浅都妙到巅峰。
薛济仁的手指在其中一根金针的尾部轻轻一弹。
“嗡——”
一阵极细微的颤鸣声在房间里荡开。
所有的金针都产生了共振。
陈三两感觉一股奇异的暖流顺着针尖钻进了头皮,原本因为塞了三个魂魄而隐隐作痛的脑仁,竟然奇迹般地舒缓了下来。
“这叫定魂颤,薛家不外传的手法。”薛济仁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手里的动作却没停。
他拿起一支装满淡蓝色幽冥草提取液的试管,拔开塞子。
一股极其阴寒的药香瞬间弥漫开来。
薛济仁将药液倒在掌心,双手快速搓热,然后按在陈三两的太阳穴上,用一种极其诡异的推拿手法,一点点将药力揉进穴位。
陈三两浑身猛地打了个激灵。
那种感觉很奇妙。
外面明明是阴寒刺骨的药液,揉进脑子里却变成了一团燥热的火。
他闭着眼,内视识海。
那片原本灰蒙蒙的空间里,突然下起了一场淡蓝色的毛毛雨。
大山下干涸的土地开始变得湿润,甚至隐隐透出了一线生机。
“有门儿!”陈三两心里一喜。
“别分心!”薛济仁低喝一声,转身拿过密封袋里的百年无名枯骨。
他将几截枯骨放进一个玉质的小臼里,手腕发力,几下就捣碎成极细的粉末。
接着混上剩下的幽冥草提取液,调成了一种灰白色的糊状物。
“忍着点。”
薛济仁用指腹沾着骨粉糊,重重地点在陈三两的眉心正中。
轰!
陈三两脑子里就像炸开了一记闷雷。
他感觉自己的精神力开始暴涨。
原本通明道心只能外放两三米的感知范围,瞬间扩张到了十米开外。
后院树叶飘落的轨迹,泥土里蚯蚓翻身的声音,甚至隔壁房间陈志恒的脚步声,全都在他脑海里呈现出清晰的3D立体画面。
爽!
这种五官六识被强行拔高的感觉,简直比抹了十瓶风油精还上头。
但陈三两的兴奋只维持了不到三秒。
因为他发现,无论自己的精神力怎么暴涨,识海中那三口安置着父母和大伯真灵的石棺,依旧死气沉沉。
那些淡蓝色的生机雨水落到石棺上,瞬间就被弹开,根本渗透不进去。
“姑父,精神力是涨了,但我爸妈他们没反应啊。”陈三两睁开眼,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薛济仁皱了皱眉,又沾了一点骨粉糊,涂在陈三两的太阳穴上。
这次,连精神力都不涨了。
陈三两的身体似乎对这种级别的药力产生了免疫。
“不行。”
薛济仁停了手,拿毛巾擦了擦汗,神色有些疲惫,
“普通的百年枯骨,级别太低了。它只能扩充你的识海容量,根本触及不到真灵的层面。那本残卷上说的三生之骨,恐怕不是一般的物件。”
陈书瑶眼里的光黯淡了下去,强撑着笑了笑:“没事,能稳住三两的识海不崩溃,已经是大幸了。至于那个什么三生之骨,我们再慢慢找。”
“慢慢找个屁,这玩意儿就在我裤兜里揣着呢。”陈三两在心里腹诽了一句。
折腾了大半宿,薛济仁和陈书瑶确实累得够呛。
陈三两把两人送出房间,千恩万谢了一番。
等长辈的脚步声彻底走远,陈三两反锁上门,拉严实窗帘,一屁股坐在书桌前。
他把手伸进裤兜,掏出了那截三两重的指骨。
台灯幽暗的光晕下,这截表面布满细密裂纹的指骨静静地躺在桌面上,没有发光,也没有刺骨的阴寒。
看着就像是从哪个乱葬岗随便捡来的垃圾。
“这玩意儿到底怎么用?”
陈三两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残卷上只说“引三生之骨”,没写具体操作说明书啊。
煲汤?熬粥?还是直接生嚼?
陈三两是个行动派。
他转身去厨房摸了把切水果的小刀,对着指骨用力刮了两下。
“呲啦——”
火星子直冒。
水果刀的刀刃直接崩出了一个豁口,而那截指骨连道白印都没留下。
“这么硬?”
去工具箱翻出锤子砸,没用。
倒上点幽冥草提取液,还是没用。
陈三两不信邪,拿起来放在嘴里,试着用后槽牙咬了一下。
“嘶——艹!”
差点没把牙床给硌碎了。
物理攻击无效,那就试试玄学。
陈三两咬破食指,挤出一大滴殷红的鲜血,滴在指骨上。
小说里不都是这么写的吗,滴血认主。
结果血珠子顺着指骨表面直接滑落到桌面上,只在缝隙里卡了一点血丝。
连个屁的反应都没有。
“油盐不进是吧?”陈三两脾气上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催动体内的相声道真气,将一股精纯的灵力包裹住指骨。
就在灵力接触到指骨的瞬间,异变突生!
指骨表面那些细密的裂纹里,猛地爆发出一股恐怖的吸力。
陈三两放出的那团灵力,就像是泥牛入海,连个水花都没打,瞬间被吞噬得干干净净。
不仅如此,那股吸力甚至顺着空气,试图拉扯陈三两体内的本源真气。
陈三两吓了一跳,赶紧切断灵力连接,往后退了两步。
“这特么是个无底洞啊!”
陈三两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决定求助外援。
“二位爷。”
他在脑子里拖长了调子喊人,
“别装死了,出来吃夜宵。这玩意儿阴气重,绝对合你们胃口。赶紧的,帮我看看这到底是个什么物件。”
识海里静悄悄的。
那座大山旁边的阴影里,两团模糊的黑影缩得比鹌鹑还小。
【少爷,您行行好。】逗千斤那尖细的嗓音透着股快哭出来的哆嗦劲儿,【这玩意儿上面的味儿太冲了,沾上一点,我哥俩直接就得魂飞魄散!】
【可不嘛。】捧万死瓮声瓮气地接茬,声音压得极低,【这哪是夜宵,这是催命符。您自己留着慢慢盘吧,千万别往识海里塞。】
陈三两翻了个白眼。
“你们俩平时不是挺能耐的吗?嘴上没把门的,天王老子都敢骂。怎么被一截破骨头吓成这副德行?”
【哎哟喂我的活祖宗!】逗千斤急得直跳脚,【您可别瞎叫唤!我们现在就是个连实体都没有的残魂,这骨头上的因果太大,看着就眼晕。您赶紧把它收起来,别在外面晃悠了!】
无论陈三两怎么威逼利诱,这俩货就是咬死了不冒头,彻底装死。
“废物点心。”
陈三两骂了一句,只能作罢。
看来这“三生之骨”的秘密,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解开的。
他扯了张纸巾把指骨包好,重新揣回了贴身的口袋里。
折腾了一夜,窗外的天色已经蒙蒙亮了。
陈三两去洗手间冲了个冷水脸,换了身干净利落的黑色冲锋衣。
今天还有正事要办。
去城西龙门山,会会净业寺那个传闻中满嘴资本运作的“不空大师”。
大伯陈建新当年被诬陷的绝密档案原件,就藏在千佛阁的古籍里。
拿到档案,查清当年的内鬼,这才是当务之急。
陈三两把阴阳折扇插在后腰,推开房门走进了前院。
初夏的清晨透着股凉爽,院子里的青石板上还带着几分露水。
陈三两刚走到大门后,正准备给爷爷陈志恒发个信息辞行。
兜里的手机突然像抽风一样,剧烈地震动了起来。
“嗡嗡嗡——”
在这安静的清晨,震动声显得格外刺耳。
陈三两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出一条未读信息。
发件人:影神。
陈三两挑了挑眉。
这网瘾少女怎么知道我的手机号?
他随手滑开屏幕。
原本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在看清信息的瞬间,彻底凝固。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凛冽的煞气不受控制地从体内溢出,将脚边的几片落叶瞬间震碎。
屏幕上,只有短短一行字。
“欧姐出事了!速来市一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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