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三两看着手机屏幕,心里咯噔一下。
【少爷,您这杀气收收,院子里的蚂蚁都让您震碎了。】逗千斤在识海里嚷嚷。
【可不嘛,这还没怎么着呢,您先把自己气炸了。】捧万死接茬。
陈三两把手机揣进兜里,转身就往外走。
跟陈志恒打了个招呼,陈三两直接从陈家车库里顺了辆黑色的重型机车。
油门拧到底。
十五分钟后,市一院住院部。
陈三两风风火火地冲出电梯,直奔特护病房走廊。
刚拐过弯,他就猛地刹住了脚步。
走廊的长椅上,坐着两个熟人。
王为民正唉声叹气地拍着旁边人的后背。
而坐在他旁边的张爱国……
这位身高一米九、肩宽背厚、平时站得像根电线杆子一样的钢铁硬汉,此刻正双手捂着脸。
肩膀一抽一抽的。
指缝里漏出几声极力压抑的抽噎。
陈三两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坏了。
能让张爱国这种流血不流泪的汉子哭成这样,难道欧清寒……
陈三两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一把揪住王为民的领子:“老王!欧姐怎么了?到底出什么事了?!”
王为民被勒得直翻白眼,胖脸挤成一团:“啊?没怎么啊,人好好的啊。”
“没怎么?”陈三两指着旁边抹眼泪的张爱国,“没怎么他哭得跟个两百斤的孩子似的?!”
王为民顺着陈三两的手指看了眼张爱国,叹了口气。
他伸手拍了拍张爱国的肩膀,转头对陈三两说:“小欧刚拆了线,医生说恢复得挺好。他哭……是因为那个。”
王为民指了指张爱国手里端着的手机屏幕。
陈三两凑过去一看。
屏幕上正播放着一部电视剧,一个苦情女主角正抱着孩子在暴雨中跪在婆家门口,配乐凄绝哀婉。
右上角赫然写着五个大字:《婆婆也是妈》。
“这女主角太惨了……”
张爱国吸了吸鼻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心相印纸巾,抽出一张粗鲁地擤了把鼻涕。
他瓮声瓮气地说,“那婆婆简直不是人,大冬天的把儿媳妇扫地出门,这还有王法吗?还有法律吗?!”
陈三两:“……”
【好家伙,这位爷是个性情中人啊。】逗千斤在识海里啧啧称奇。
【铁汉柔情,绝了。】捧万死精准点评。
陈三两深吸了一口气,把想骂人的冲动硬生生咽了下去。
他松开王为民的衣领,转身走到病房门前,一把推开了门。
病房里的景象,再次让他愣住了。
欧清寒靠坐在病床上,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精神状态明显不错。
只不过,此时这位人间凶刃的表情,却充满了罕见的无奈和生无可恋。
床边坐着个女孩。
一头挑染着几缕银灰色的短发,右耳打着整整齐齐一排耳钉,下唇还穿着一枚银色唇钉。
穿着宽大的黑色T恤,露出的半截胳膊上纹着繁复的赛博朋克风机械纹身。
这造型,活脱脱一个刚从网吧包宿出来的叛逆小太妹。
此时,这小太妹正端着一个保温桶,手里举着个汤勺,勺子里盛满了奶白色的骨头汤,正直勾勾地往欧清寒嘴边送。
“欧姐,你再喝一口嘛!这可是我熬了三个小时的猪蹄汤,以形补形!”
“我伤的是内脏,不是蹄子。”欧清寒微微偏头,躲开汤勺,语气清冷中透着疲惫,“而且我已经喝了三大碗了,裴织影,放下。”
“不行!你流了那么多血,必须补回来!”裴织影不依不饶,勺子跟着欧清寒的脑袋转,“你是不是嫌弃我熬的不好喝?我可是按照网上的教程一秒不差熬的!”
陈三两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静静地看着这场投喂拉锯战。
“这算哪门子出事?”陈三两敲了敲门板,打破了病房里的僵局。
裴织影手上的动作一顿,转过头。
看到陈三两的瞬间,她原本还带着点讨好笑容的脸,瞬间冷了下来。
那眼神,就像是护食的小野猫看到了一只企图靠近饭盆的哈士奇。
“你就是陈三两?”裴织影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看着也不怎么样嘛。欧姐为了救你差点把命搭上,你倒好,睡了两天跟没事人一样。”
陈三两也不恼,慢悠悠地走进来,拉了把椅子在床尾坐下。
“你就是那个给我发短信,加了四个感叹号的影神?”陈三两掏出手机,晃了晃屏幕,“谎报军情,知不知道吓死人是要偿命的?”
“怎么不算出事?”裴织影理直气壮地一挺胸脯,“欧姐都不喝我熬的汤了,这还不算天大的事?再说了,我就是看你不爽,故意吓吓你怎么了?”
陈三两被气笑了。
这丫头不仅是个祖安战神,还是个终极姐控啊。
“小裴,别闹。”欧清寒终于找到了插话的机会,她趁机推开保温桶,暗自松了口气。
她看向陈三两,原本清冷的眼底闪过一抹柔和:“你醒了。身体感觉怎么样?”
“挺好,能吃能睡,还能生擒活虎。”陈三两看着她,回想起废墟上看日出时两人十指相扣的温度,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
裴织影敏锐地捕捉到了两人之间这种微妙的氛围。
她立刻像个炸毛的刺猬,强行挤到两人视线中间,挡住陈三两的目光。
“看什么看?再看收你门票了啊!”裴织影瞪着陈三两,转头又换上了一副乖巧的嘴脸对欧清寒说,“欧姐,马肃临走前可是交代了,这小子就是个惹祸精。”
陈三两挑了挑眉:“马肃回去了?”
“嗯。”欧清寒点点头,恢复了工作时的干练,“余水那边灾后重建还有很多烂摊子要收拾,总局也需要他回去述职。他把王哥、张哥留下了。”
“留下来干嘛?”陈三两问。
“马队交代,我们三个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全权负责保护你的安全,顺便配合你追查衔尾蛇在秦昆的残党。”欧清寒解释道。
话音刚落,病房门被推开。
张爱国眼眶通红地走了进来,手里还攥着那张揉成一团的纸巾。
这位钢铁直男显然还在为《婆婆也是妈》的剧情愤愤不平,连声音都带着点鼻音。
他走到病床前,站得笔直,一本正经地纠正欧清寒的话:“欧特派员,马队的原话不是这样的。”
陈三两乐了:“那马队原话怎么说的?”
张爱国吸了吸鼻子,清了清嗓子,模仿着马肃那种略带嫌弃的口吻:“你们三个留在那,给我死死咬住衔尾蛇的线索!至于陈三两那个惹祸精,顺便保护一下就行,别让他死了碍我的眼。”
病房里安静了两秒。
裴织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幸灾乐祸地看着陈三两:“听见没?顺便保护你。”
陈三两摸了摸鼻子,倒是一点不觉得尴尬。
马肃这老狐狸,嘴上说得难听,实际上把手底下最能打的、最稳的、技术最好的全留给了他,这护犊子的劲儿简直不要太明显。
“行,顺便就顺便吧。”陈三两站起身,收起了吊儿郎当的表情,“正好,我今天要去个地方,正愁没人撑场子呢。”
欧清寒眼神微凝:“去哪?”
“城西,龙门山,净业寺。”陈三两吐出这几个字。
病房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裴织影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她快步走到病床边的笔记本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
屏幕上瞬间跳出了一长串关于净业寺的资料。
“净业寺?”裴织影皱起眉头,“那帮秃驴可不好惹。尤其是那个方丈不空,简直就是个披着袈裟的资本家,手底下那几个徒弟一个比一个疯。你去那干嘛?”
“拿点东西。”陈三两没细说大伯档案的事,“顺便查查衔尾蛇的线索。高家倒了,赵崇岳栽了,但衔尾蛇在秦昆的根还没断。净业寺里,说不定藏着大鱼。”
欧清寒当即掀开被子就要下床:“我跟你们一起去。”
“你给我躺着!”陈三两和裴织影几乎异口同声地吼了出来。
两人对视了一眼,裴织影冷哼一声,转过头去。
“你这伤还没好利索,去什么去?真以为自己是铁打的?”陈三两按住欧清寒的肩膀,把她硬生生摁回了床上。
触碰到她肩膀的瞬间,陈三两能感觉到她身体微微一僵,但并没有挣脱。
“可是……”欧清寒微微蹙眉。
“没什么可是的。”陈三两打断她,“有老王和小裴的技术支援,再加上张哥这尊门神,足够了。你在医院好好养伤,等我回来。”
欧清寒看着陈三两的眼睛,最终妥协般地叹了口气:“万事小心。”
“放心吧。”陈三两咧嘴一笑,“我这人别的本事没有,就是命硬。”
他转头看向张爱国:“张哥,走着?去会会那帮和尚。”
张爱国没有动。
他把手里那团纸巾精准地扔进垃圾桶,然后缓缓拉开了战术背心的拉链。
这个动作让陈三两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以为他要掏枪。
结果,张爱国从贴身的内兜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个密封的牛皮纸信封。
“诸葛司长知道你要去净业寺蹚这趟浑水。”
张爱国将信封递给陈三两,那张国字脸上恢复了往日的严肃。
“他特地给你准备了这个。”
陈三两接过信封,捏了捏,里面似乎是一份文件。
“这是什么?”陈三两问。
张爱国双手背在身后,声音洪亮:
“豫州巡查司最高级别,特别调阅令!”
“诸葛司长说了,净业寺那帮和尚认钱不认人。你拿这个去,不空要是敢拦你……”
张爱国顿了顿,眼中闪过锐利的精光。
“直接砸他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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