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三两拆开绕线,抽出一张烫金卡纸。
右下角盖着个鲜红的方印:豫州巡查司。
陈三两屈起手指弹了弹卡纸,发出清脆的响声。
“豁,老匹夫这次倒是大方。”他把卡纸揣进兜里,“有了这玩意儿,咱们去和尚庙里抄家,就算合法合规了吧?”
张爱国纠正:“是依法调阅,不是抄家。”
“有什么区别?”陈三两乐了,“你信不信,咱们拿着这东西去龙门山,那帮秃驴连门都不会让咱们进。”
张爱国眉头皱起:“这不可能。这是特别调阅令,净业寺必须无条件配合。”
陈三两找了张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
“老张啊,你这人就是太迷信红头文件。”
张爱国依旧梗着脖子:“大夏律法当前,任何人不得暴力抗法。”
“打个赌?”陈三两指着张爱国的鼻子,“咱们今天去净业寺,要是和尚们乖乖把档案交出来,我请你吃一个月的小炒。要是他们敢动手……”
“我请你吃一个月。”张爱国毫不犹豫地接茬。
旁边一直没吭声的王为民赶紧捂住口袋,小声嘀咕:“老张,你别冲动。一个月小炒得好几百块呢,这钱省下来买彩票多好。”
识海里,逗千斤怪笑:【这大个子是个实诚人呐,这不擎等着挨宰吗?】
捧万死接话:【可不嘛,和尚要是讲理,那还能叫和尚吗?】
陈三两掏出手机翻出个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李法医,忙着呢?”陈三两问道。
“刚切开一具尸骨的胸腔,正在找它的灵力节点。”李明渊的声音平稳,背景音里还有骨锯拉扯的动静,“有事说事。”
“龙门山净业寺,去不去?”
电话那头切割的声音停了。
过了几秒,李明渊推眼镜的细微摩擦声传了过来:“陈家的事处理完了?”
“对。”陈三两砸吧砸吧嘴,“我手里现在有诸葛青云批的条子,但我觉得光拿条子不够。那帮和尚不缺钱,缺教训。你不是说要跟我一起把这烂透的世道捅个对穿吗?今天先拿和尚练练手。”
“好。”李明渊答应得很干脆,“和尚的骨头,我还没拆过,正好看看他们是不是真的修成了金刚不坏。”
“半小时后,龙门山脚下见。”
挂了电话,陈三两走到病房窗前。
外头天阴沉沉的,厚重的云层压在秦昆市上空,空气里混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和土腥气。
他看着西北方向。
那里是秦岭。
自从踏入秦昆市的地界,那种若有若无的召唤感就一直萦绕在心头。
今天这种感觉尤其强烈,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重重山脉深处跳动,和他的心跳逐渐同频。
陈三两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日期。
5月27日。
按照老乞丐的消息,阴阳鱼钥开启秦岭大墓的特定时间节点是夏至。
也就是6月21日。
还剩不到二十五天。
时间太紧了。
那个隐藏在总局高层,借净业寺洗钱洗资源的内鬼到底是谁?
最好能在夏至前找到线索。
不然等进了大墓,腹背受敌,别说复活父母,他自己都得搭进去。
“想什么呢?”
病床上,欧清寒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陈三两转过身。
欧清寒靠在枕头上,脸色因为失血过多还透着病态的苍白。
“想怎么把和尚的木鱼敲碎。”陈三两走过去,“你就在这儿躺着,哪儿也别去。等我把档案拿回来,咱们再接着查。”
欧清寒定定地看着陈三两,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起伏。
“刀借你。”她突然开口。
“什么?”
“诛邪。”欧清寒抬了抬下巴,指着靠在墙角的唐横刀,“净业寺的武僧练的是硬气功,你的折扇劈不开他们的金身。带上诛邪。”
陈三两愣了一下。
他很清楚这把刀对欧清寒意味着什么。
这是她的命根子,平时别人碰一下她都能拔刀砍人。
现在居然主动借出来。
“不用。”陈三两咧嘴一笑,“我这人讲究以德服人。实在不行,我还有老张和老王呢。再说了,我带个法医去,专门挑关节缝隙下手,用不着硬砍。”
欧清寒没再坚持。
“别死了。”她扔下三个字,闭上眼睛开始闭目养神。
“放心,阎王爷嫌我吵,不收我。”
陈三两转身往外走,顺手把阴阳折扇抽出来在手里敲了两下。
王为民和张爱国已经穿戴整齐。
老王在检查左轮手枪的弹巢,老张则把制式甩棍挂在战术腰带上。
陈三两目光一瞥,乐了:“哟,老张,怎么换家伙什了?你那把配枪呢?”
张爱国身姿笔挺,拍了拍腰间的甩棍:“最近在实战中感悟颇多,修为略有精进,已经摸到了捕快三阶的门槛。现在用这甩棍,灵力灌注进去,比开枪顺手。”
“行。”陈三两竖了个大拇指。
走出医院大楼。
老张和老王开着那辆黑色越野车停在门口。
陈三两没上车,而是跨上了重型机车。
他拧动钥匙,引擎发出轰鸣。
雨点开始往下砸,落在机车的金属油箱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就在这时,陈三两耳朵里塞着的微型通讯器响了。
一阵刺耳的电子杂音过后,裴织影声音传了过来。
“喂喂喂?听得见吗陈三两?我靠,这破频段真难挤。”
“听得见。”陈三两按住耳机,“影神有什么指示?”
“指示个屁!老娘刚花了两分钟,把净业寺外围的监控全黑了。”
裴织影在通讯频道里嚼着口香糖,含糊不清地说道,
“你们直接上去就行。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这庙里的网络防护墙做得比民俗局还厚,而且用的是物理隔断的内网。我进不去他们的核心数据库。你们自己当心点,里面绝对有猫腻。”
“知道了。多谢。”
“谢个头,别让我欧姐担心就行。”
通讯单方面切断。
陈三两把阴阳折扇重新插回后腰,戴上黑色头盔,隔着防风镜看着旁边越野车驾驶座上的张爱国。
“老张,准备好你的证件。”
他猛地一轰油门,机车轮胎在湿滑的柏油路面上擦出一道白烟。
“走,带你们去佛门净地查查账,顺便教教他们怎么交税。”
半小时后,龙门山脚下。
雨越下越大,山道上的石阶被冲刷得光亮如镜。
陈三两把机车停在山门外的一棵老槐树下。
越野车紧跟着停在旁边,老张和老王推门下车,两人都套上了民俗局的黑色雨衣。
一辆白色的冷藏车从另一条道上开了过来,稳稳地停在机车旁边。
车门打开,穿着白西装的李明渊走了下来。
他手里撑着一把黑伞。
“来得挺准时。”陈三两摘下头盔挂在车把上。
甩了甩头发上的雨水,抬头看着那条望不到头的青石台阶。
“走吧。”他把手揣进裤兜里,迈步踏上第一级台阶,“去会会这帮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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