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三两放下筷子,扯过一张纸巾随便抹了抹嘴。
他转头望向对面莲华峰上金碧辉煌的净业寺,又回头看了一眼蹲在灶台边继续扒拉草木灰的老道士。
“计划得改。”陈三两敲了敲石桌,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过来。
张爱国原本站得笔直,听到这话,眉头立刻拧成一个川字:
“小陈,诸葛司长签发了特别调阅令,咱们直接走正门进去亮明身份,按规矩办事,有什么问题?”
“规矩是给活人定的,对面那帮和尚现在干的可是地下勾当。”
陈三两扯了扯嘴角,伸手指向对面山头,
“老张,你真以为拿着一张纸,就能让那帮财阀和尚乖乖把洗罪池和大伯的档案交出来?”
王为民在旁边搓了搓手,压低声音搭腔:
“三两说得对。我刚才看了一下对面的地势,易守难攻。咱们这几个人要是硬闯,跟送外卖没区别。安全第一,安全第一啊。”
陈三两打了个响指:“所以咱们得兵分两路。老张,你带队,老王和这只金毛跟你走。”
被点到名的克洛维正抱着个空碗喝汤,闻言差点呛死。
他捂着胸口疯狂咳嗽,一头灿烂的金发甩得像个拨浪鼓:
“为什么是我?我这几天被师父放血放得头晕眼花,我现在严重贫血!我是文职人员!”
“文职人员更得去正门普法。”
陈三两一把揽住克洛维的肩膀,笑得格外灿烂,
“老张负责交涉,老王负责警戒。至于你,克洛维,你那头金毛往那一站就是国际友人。你们三个拿着调阅令,大摇大摆地从正门上去。查消防、查税务、查暂住证,随便你们找什么借口,动静闹得越大越好。”
张爱国整理了一下领口,国字脸上满是严肃:“你的意思是,我们去吸引火力,做诱饵?”
“别说得那么难听,这叫战略牵制。”
陈三两拍了拍张爱国的肩膀,
“你们在前面把那帮武僧的注意力全吸走,总局那个内鬼要是藏在里面,肯定也会盯着你们。”
“那你呢?”
李明渊撑着黑伞,手里捏着一张消毒湿巾,正在一根一根地擦拭自己的手指。
“咱们去抄他们的后路。”陈三两转头看向一直没说话的大和尚朱远寂。
朱远寂眉心那点朱砂红得发亮。
“朱大师,你是净业寺出来的,后山那条绝壁小路,你应该熟吧?”陈三两问。
朱远寂双手合十,微微欠身:“阿弥陀佛。后山西南角有一条采药人踩出来的羊肠道,极为陡峭。平时只有两名护寺武僧在那边巡逻。”
说到这里,朱远寂脸上的笑容越发温和:“那两位师弟平时修行不够刻苦,经常偷懒打瞌睡。贫僧带路,可以绕过他们,保证不留痕迹。”
听着这礼貌性的宣言,陈三两满意地打了个响指。
就在这时,陈三两的识海里突然热闹了起来。
逗千斤:【哟呵!这大和尚对脾气!不过小三两,你可别怪爷没提醒你,对面那破庙外面罩着一层王八壳子呢!】
捧万死:【金刚伏魔阵。】
逗千斤:【对对对!就是那玩意儿!四十九座舍利塔当阵眼,听着挺唬人。但爷刚才帮你扫了一眼,这帮秃驴贪污工程款啊!西南角悬崖那边,有三座塔的基石用的是劣质青砖,阵法在那边漏了个大窟窿!】
捧万死:【豆腐渣工程。】
逗千斤:【可不是嘛!从那儿钻进去,连警报都不会响。这帮和尚光顾着捞钱,连自家祖坟的安保都外包了!】
陈三两点点头,视线重新聚焦在眼前的几人身上。
“西南角,悬崖。咱们从那儿摸进去。”
李明渊将擦完手的湿巾叠得整整齐齐,精准地投进角落的垃圾桶里。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我只负责拿到我要的东西。如果有挡路的,我不介意顺手做个关节离断手术。”
分工明确,战术敲定。
雨后的龙门山,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气,风一吹,对面净业寺飘来淡淡的檀香味。
这两种气味混杂在一起,闻着让人莫名觉得有些反胃。
两组人马在无名观破败的院门外对视一眼。
张爱国将那张盖着大印的特别调阅令仔细折好,贴身放进上衣口袋。
他身姿笔挺,大步流星地朝着上山的分岔路口走去。
王为民叹了口气,把战术左轮手枪的保险检查了三遍,这才缩着脖子跟了上去。
克洛维一步三回头,冲着院子里还在啃红薯的老道士哀嚎:“师父!我这要是工伤了,你得给我报销医药费啊!”
“滚犊子!别给老子丢人!”
老道士头也没抬,随手抄起一块烧焦的红薯皮砸了过去。
金毛惨叫一声,捂着脑袋赶紧溜了。
看着三人顺着青石板路朝莲华峰的正门走去,陈三两拉了拉冲锋衣的拉链,转头看向身边的两人。
“走吧,两位。”
陈三两活动了一下手腕,阴阳折扇在指尖转出一道黑色的残影,
“咱们去看看,这帮财阀和尚到底在地下挖了个什么粪坑。”
朱远寂宣了声佛号,提着禅杖走在最前面开路。
李明渊撑着黑伞,紧随其后。
陈三两走在最后,通明道心处于半开状态,眼底不时闪过极淡的金光。
三人很快偏离了主干道,钻进了齐腰深的荒草丛中,朝着莲华峰后山的绝壁摸去。
……
另一边,莲华峰。
这里的景象与东峰的荒凉截然不同。
一条宽达九米的青石阶梯一直延伸向上。
石阶两侧,每隔五步就立着一尊怒目圆睁的石雕罗汉。
香客们三步一叩首,虔诚地往上爬。
空气中全是浓郁的香灰味。
张爱国站在石阶最下方,抬头看着高处那块写着“敕建净业禅寺”的金字招牌,伸手摸了摸口袋里的调阅令。
“老王,注意两侧制高点。克洛维,跟紧我。”张爱国拿出了平时带队执行任务的架势。
王为民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香客。
克洛维咽了口唾沫,强行挺起胸膛,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像个不好惹的外国高人。
张爱国深吸一口气,抬起穿着作战靴的右脚,稳稳地踩在青石阶梯上。
他还没来得及张嘴喊出那句准备好的“例行检查”。
“咚——”
一声浑厚的古钟声,骤然从山顶的大雄宝殿方向传了下来。
这钟声和寺庙里平时敲击的晨钟暮鼓完全不同。
它带着一股极其霸道的穿透力,声波在空气中荡开肉眼可见的波纹,震得周围树叶簌簌往下掉。
原本还在缓慢攀爬的香客们瞬间停住了动作,全都茫然地抬起头。
张爱国踩在台阶上的脚猛地僵住。
紧接着。
“咚——”
“咚——”
钟声连响三下,一声比一声急促,一声比一声震耳欲聋。
克洛维吓得直接抱住了旁边的石雕罗汉:“这……这是欢迎我们的吗?”
王为民一把将克洛维拽到身后,拔出左轮手枪,脸色难看地盯着上方:“扯淡!这是警报!”
伴随着钟声的余波,两队精壮武僧从朱红大门内狂涌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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