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
急促的古钟声还在山顶回荡。
三十多个膀大腰圆的武僧提着白蜡杆,从大雄宝殿两侧涌了出来。
他们步伐整齐划一,瞬间在青石阶梯上方摆出了一个半包围的棍阵,居高临下地堵死了上山的路。
原本还在虔诚磕头的香客们吓得尖叫连连,连滚带爬地往阶梯两边躲。
面对这阵仗,张爱国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慢条斯理地从上衣口袋里掏出那张盖着大印的特别调阅令,双手一展,举过头顶。
“豫州巡查司例行检查!”
张爱国气沉丹田,捕快道二阶的底气顺着喉咙炸开,声音盖过了寺里的钟声,
“这是诸葛青云司长签发的特别调阅令!所有人立刻放下武器,配合调查!”
“阿弥陀佛!擅闯山门,惊扰佛祖,拿下!”
领头的武僧根本不听他念经,手中白蜡杆一抖,带着呜咽的风声,兜头就朝张爱国的脑门砸下来。
“哎,现在的出家人,火气怎么比我还大。”
王为民叹了口气,大拇指一拨,手里那把特制左轮手枪,咔哒一声上了膛。
他没有开枪,而是枪口朝下,胖乎乎的身子往旁边一侧,熟练地卡住了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视觉盲区。
安全第一,这是老王的铁律。
眼看棍子就要砸到张爱国头上,一道蓝白相间的影子突然从旁边窜了出来。
“别打脸!我靠!”
克洛维抱着脑袋,本能地往旁边一跳。
奇迹发生了。
他这一跳,不仅完美避开了当头一棒,甚至还直接钻进了三四个武僧的包围圈里。
“咦?”克洛维愣住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
这几天在无名观,老道士天天变着花样给他放血,美其名曰“疏通经络”。
他本来以为自己贫血快死了,没想到现在身体轻盈得像是不受重力控制。
“呼——呼——”
十几根棍子交织成网,却连克洛维的衣角都没擦到。
他甚至还有闲心在棍阵里转了个圈,顺手摘下了一个武僧的僧帽,戴在自己金灿灿的脑袋上。
“师父没骗我!这走位绝了!”
克洛维兴奋得大叫,冲着周围气喘吁吁的武僧摊开双手,
“各位大师,你们这服务器延迟太高了吧?Ping值起码两百往上,根本打不着啊!”
武僧们气得脸色铁青,阵型大乱。
就在这时,一道温和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从台阶最高处传了下来。
“住手。”
声音不大,却像是在每个人的耳膜上敲了一下。
武僧们立刻收棍,恭恭敬敬地退到两侧,让出一条道来。
一个男人缓步走下台阶。
他看起来五十岁出头,五官硬朗深邃,皮肤保养得极好,透着一层温润的光泽。
眉心点着一抹暗红色的朱砂。
身上披着一件做工极其考究的冰丝流云僧袍,手腕上盘着一串水头极足的顶级帝王绿翡翠佛珠。
净业寺方丈,魏长明,法号不空。
“三位施主。”
不空方丈停在台阶上方,居高临下地看着张爱国,脸上挂着悲天悯人的微笑,
“擅闯我净业寺这等核心资产重地,还干扰我寺安保人员的正常工作。这不仅不符合市场规矩,也有违佛法的慈悲啊。”
张爱国抖了抖手里的纸:“魏长明,少跟我打官腔。特别调阅令在此,我们要调阅千佛阁里的典籍。”
不空拨弄着手里的帝王绿佛珠,翠绿的光芒在阴沉的天色下格外扎眼。
“诸葛司长的面子,贫僧自然是要给的。”
不空叹了口气,语气十分遗憾,
“但你们这手续流程不合规啊。缺乏总局董事会……哦不,缺乏总局的交叉审批印章。不如三位先去偏殿喝杯顶级大红袍,等我们法务部核实完流程,再走下一步?”
“我只认豫州巡查司的印。”张爱国把调阅令揣回口袋,右手缓缓摸向腰间的制式甩棍,“今天这门,我进定了。”
不空停下了拨弄佛珠的手。
他看着张爱国那张油盐不进的国字脸,嘴角的弧度慢慢扩大。
“既然施主执迷不悟,那贫僧只能亲自帮你们洗涤一下心灵的业障了。”
话音刚落,不空突然双手合十,嘴唇微动。
一阵极其诡异的诵经声从他喉咙里飘了出来。
这声音不像是耳朵听到的,更像是直接钻进了人的脑子里。
入世欢喜禅·极乐梵音。
这根本不是什么正经佛法,而是融合了精神控制的邪门音波。
音波荡开的瞬间,周围那些躲在远处的香客们突然停止了尖叫。
他们脸上的恐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狂热和虔诚。
“佛祖显灵了……我要捐钱……我要把房子卖了捐给佛祖……”
几个大老板模样的香客甚至直接掏出手机,双眼迷离地寻找着寺庙的收款二维码。
不空满意地看着这一切,将音波的焦点全部集中在下方的三人身上。
“放下执念,立地成佛。这调阅令不过是废纸一张,不如皈依我佛,共享这盛世的红利……”
不空的声音充满了极致的蛊惑力。
然而,十秒钟过去了。
台阶下的三个人,连动都没动一下。
王为民皱着眉头,伸手掏了掏耳朵。
老王是个极其纯粹的人,他满脑子装的都是安全第一和下一期双色球的走势图。
“这和尚念经怎么跟蚊子似的,嗡嗡嗡的,吵得我把红球号码都忘了。”王为民抱怨了一句。
克洛维则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满脸嫌弃。
“大师,你这梵语发音太烫嘴了吧?平仄都不对,绝对是买的盗版经文!”
他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心里直犯嘀咕:
“不行,这破地方太邪门,这秃驴念得我都反胃了,我得趁他们不注意赶紧溜……”
说着,他脚跟微转,已经开始在脑海里规划逃跑路线了。
至于张爱国……
他是一个把纪律条令刻在骨子里的钢铁直男,唯一的业余爱好就是看家庭伦理剧。
不空的欢喜禅钻进他脑海里,试图勾起他的贪念和欲望。
结果张爱国只觉得,这和尚絮絮叨叨的样子,简直比昨天晚上电视剧里那个逼着儿媳妇要二胎的恶婆婆还要烦人!
“魏长明。”
张爱国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一股骇人的威压。
“唰——”
他反手抽出腰间的制式甩棍,手腕猛地一抖,合金甩棍瞬间弹开,发出一声清脆的爆鸣。
张爱国大步迈上两个台阶,抡起甩棍,对着旁边一个半人高的黄花梨功德箱狠狠砸了下去。
“砰!”
木屑横飞。
价值不菲的黄花梨功德箱被一棍子砸得四分五裂,里面成捆的百元大钞、金条、甚至还有几把豪车的车钥匙,哗啦啦地散落了一地,铺满了青石阶梯。
全场鸦雀无声。
连那些被催眠的香客都被这一棍子给震醒了,目瞪口呆地看着满地的钞票。
张爱国踩着一捆百元大钞,甩棍直指台阶上方的方丈不空。
“大师,妨碍公务,罪加一等。”
张爱国国字脸绷得紧紧的,声音冷得掉渣,
“你这套传销一样的催眠术,留着去局里的审讯椅上慢慢唱吧。”
不空脸上的慈悲笑容终于僵住了。
……
与此同时。
莲华峰后山,西南角绝壁。
这里的风比正门要大得多,雨水混合着山间的雾气,把陡峭的崖壁冲刷得湿滑无比。
陈三两整个人贴在近乎垂直的悬崖上。
下面,是深不见底的悬崖,连云雾都在脚下翻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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