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华峰后山绝壁。
“我说大师。”
陈三两扯着嗓子,声音在风里直打晃,
“你们出家人平时回宿舍,都不走楼梯的吗?”
在他们头顶上方五六米的位置,朱远寂正像一只巨大的壁虎往上爬。
这位净业寺高僧,此刻根本没用任何攀岩工具。
他那件战术海青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一层虚幻的黑影从他背后浮现。
大黑天法相虚影。
在这股狂暴的力量加持下,朱远寂那双古铜色的大手简直比液压钳还夸张。
“咔嚓!”
他五根手指直接抠进坚硬的青石崖壁里,硬生生捏碎了岩层,借力往上一拉。
“阿弥陀佛。”
朱远寂的声音从上面飘下来,带着招牌式的温和微笑,
“陈施主,正门有监控,走后山能少造些杀孽。我佛慈悲,能不动手尽量不动手。另外,贫僧这衣服是防弹材质的高定,弄脏了干洗费很贵。”
“你管这叫慈悲?”
陈三两看着被他抠得稀巴烂的崖壁,连连撇嘴,
“这山体滑坡还得算你头上。”
陈三两脚下踩着惊鸿百变的步法,脚尖在岩缝里精准地借力,身体轻盈地往上窜。
他低头扫了一眼。
李明渊跟在最后面。
这位变态法医穿着那一身笔挺的白西装,哪怕在悬崖上,金丝眼镜都没歪半分。
他每一次落脚,都精准地踩在岩石最受力的地方,动作没有半点多余。
突然,意外发生。
陈三两右脚刚踩上一块凸起的岩石,耳边就传来一声细微的脆响。
常年的风化加上雨水冲刷,那块岩石直接碎了。
陈三两脚下一空,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直挺挺地往深渊坠去。
“卧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上方的朱远寂猛地顿住身形。
他左手死死抠住崖壁,右手反手往背后一摸。
“嗡——”
水磨禅杖被他单手抡圆,带着撕裂空气的爆鸣声,直接往下一砸。
精准地停在陈三两坠落的轨迹上。
“踩!”朱远寂暴喝。
陈三两根本来不及多想,身体的本能快过脑子。
他双脚猛地在禅杖的月牙铲上一蹬。
“轰!”
朱远寂的手臂肌肉瞬间膨胀了一圈,硬生生扛住了这股下坠的冲击力,随后猛地往上一挑。
借着这股狂暴的反作用力,陈三两整个人像炮弹一样拔地而起。
他在半空中翻滚了两圈,直接越过了最后七八米的绝壁。
“啪嗒。”
陈三两稳稳落在后院湿漉漉的青石板上。
紧接着,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翻了上来。
朱远寂仔细拍了拍海青上的石屑,确认没有弄脏后才松了口气。
李明渊则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连呼吸都没乱。
“谢了,大师。”陈三两甩了甩手上的泥水。
“举手之劳。不过陈施主,下次踩稳点,贫僧这禅杖刚做过保养。”朱远寂温和地笑了笑。
陈三两没接茬,他的注意力已经被周围的环境吸引了。
雨势渐渐小了,变成了绵密的牛毛细雨。
这里是净业寺的后院核心区域,按理说应该充满了庄严肃穆的檀香味。
但陈三两吸了吸鼻子,眉头立刻拧在了一起。
空气里有一股古怪的味道。
前院正门方向,隐隐传来张爱国砸东西的爆响和武僧们的怒吼声。
老王他们成功把仇恨拉稳了,大批守卫都被吸引了过去。
陈三两目光迅速扫过四周的建筑,最终停留在不远处的一座假山后面。
那里有一条隐蔽的排水沟,上面盖着青石板,只留出几道缝隙。
水沟里流出来的不是清澈的雨水,而是一种暗红色的液体。
那股味道,就是从这里飘出来的。
甜腻,腥臭。
“这和尚庙里,怎么会有这么重的血腥味?”
陈三两走近了两步,蹲在排水沟边上。
李明渊也走过来。
这位法医的强迫症似乎又犯了。
他从西装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副崭新的白色橡胶手套,严谨地戴上。
“不是普通的血腥味。”李明渊推了推鼻梁上的镜片。
他手腕一翻,那把薄如蝉翼的手术刀瞬间滑落到指尖。
李明渊蹲下身,用刀尖在排水沟的石缝里轻轻一挑。
一滴暗红色的液体挂在刀尖上。
陈三两刚想问这是什么玩意儿,就看到李明渊做出了一个反人类的动作。
他把那把沾着不明液体的薄刀片,直接凑到了嘴边。
舌尖自然地在刀尖上舔了一下。
“卧槽!”
陈三两当场头皮发麻,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把中午在无名观吃的那顿火锅全吐出来。
他猛地往后退了一大步,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李明渊。
“你特么疯了?这玩意儿你也下得去嘴?这可是下水道里的水!”
朱远寂也默默地往旁边挪了两步,顺手把水磨禅杖横在胸前,看那架势,似乎在考虑要不要给这位编外特勤来个物理超度,免得他被什么脏东西附了身。
李明渊根本没理会两人的反应。
他闭上眼睛,砸吧了一下嘴。
那张斯文淡定的脸上,原本平静的眸子瞬间变得狂热起来。
“呸。”
李明渊偏过头,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顺手用白手套擦了擦唇边。
“这是仵作道的‘辨阴阳’。机器只能测出化学成分,测不出这些液体里蕴含的煞气。只有味蕾,能最直观地感知到邪祟留下的灵力残余。”
李明渊语速极快,像是在解剖台前做着学术报告。
“不是人血。”
他把手术刀收回袖子里,
“黑狗血占了三成,剩下的是公鸡血,还有一些爬行动物的体液,应该是蛇类。”
李明渊站起身,语气变得森寒。
“除了兽血,里面还混合了大量的曼陀罗花粉、断肠草汁液,以及高浓度的致幻剂。这配比,简直是艺术。”
陈三两强忍着恶心,脑子转得飞快:“兽血?”
他瞬间联想到在无名观吃火锅时,老道士提过的情报。
“洗罪池排出来的废液?”陈三两看向李明渊。
李明渊点头:“对。极阳的兽血,配合剧毒和致幻剂,这是一种霸道的洗煞配方。他们在用这些东西,强行中和某种阴邪的玩意儿。这下面,藏着个大活儿,而且规模绝对不小。”
“阿弥陀佛。”
朱远寂单手竖在胸前,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贫僧还以为他们只是偷吃些荤腥,没想到他们竟敢在地下弄这种邪修勾当。看来今天贫僧得大开杀戒了。”
陈三两揉了揉太阳穴。
这净业寺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总局的内鬼利用这里的空壳公司洗钱,方丈不空在地下搞邪修洗罪池。
“顺着排水沟往里摸。”陈三两打了个手势。
就在他准备迈步的瞬间。
【爷,别动。】捧万死的声音幽幽地响起来。
紧接着,逗千斤也接了一句。
【有秃驴过来了,脚步声不对劲,挺急的。】
陈三两浑身汗毛一炸。
他没有任何迟疑,反手一把按住李明渊的肩膀,同时冲朱远寂打了个隐蔽的手势。
三人迅速贴进假山背后的阴影里,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几秒钟后。
前方回廊的拐角处,传来了一阵急促沉重的脚步声。
“踏踏踏……”
透过假山的缝隙,陈三两眯起眼睛。
只见一队全副武装的武僧,手里提着齐眉棍,正神色匆匆地从回廊里跑出来。
带头的武僧满脸横肉,一边跑一边低声喝骂:
“快点!前院那几个条子点子扎手,方丈有令,罗汉堂全员去正门支援,绝不能让他们闯进大殿!”
这群武僧根本没注意假山这边的异样,只是朝着前院的方向狂奔而去。
陈三两看着他们的背影,嘴角一咧。
老王这波仇恨,拉得是真稳,简直赢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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