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裴织影的警告,陈三两动作极快。
他一把将那堆账本和手机塞回暗格,顺手把纯金弥勒佛像推回原位。
“撤。”陈三两压着嗓子。
李明渊已经拔出手术刀,顺手抹掉了保险箱面板上的指纹。
朱远寂双手合十,念了句佛号,转身带路。
三人顺着来时的窗户翻了出去,贴着墙根没入阴影里。
刚离开不到半分钟,禅房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戒贪带着几个心腹武僧冲了进来,纯金微型算盘在手腕上拨得咔咔作响。
他环顾四周,眉头紧锁,快步走向内室。
……
陈三两跟着朱远寂在错综复杂的连廊里穿梭。
“和尚,这千佛阁到底藏在哪?”陈三两喘着气问。
朱远寂指了指前方:“过了前面那道月亮门就是。但千佛阁是寺里的禁地,平时连我师父都不轻易进去。”
“防卫很严?”李明渊推了推沾满水珠的金丝眼镜。
“物理防卫倒在其次。”朱远寂停下脚步,语气罕见地凝重起来,“主要是阵法。”
三人探出头。
前方是一座高耸的八角木楼,檐角挂着铜铃,在风中却诡异地没有任何声响。
整座楼阁被一层极其稀薄的淡金色光罩笼罩着。
光罩表面时不时闪过复杂的梵文。
“这玩意碰一下会怎样?”陈三两盯着那层金光。
“惊动全寺。”朱远寂答得干脆。
陈三两咂了咂嘴。
这秃驴方丈还真是把谨慎刻进了骨子里。
【爷,这阵法有点棘手。】逗千斤在识海里冒泡,【看着像是正宗的佛门金刚罩,但里面掺了道家的路数。】
【不光是道家。】捧万死接话,【这阵法里透着一股子铜臭味,布阵的人绝对是个财迷。】
陈三两深吸一口气,开启通明道心。
世界再次褪去色彩,变成纯粹的黑白线条。
在那层淡金色的光罩下,陈三两清晰地看到了灵力的流转轨迹。
无数条金色的丝线在半空中交织,最终汇聚在千佛阁底座的七十二个节点上。
每一个节点,都埋着一枚铜钱。
“阵法的节点是七十二枚阳钱。”陈三两睁开眼。
“天罡阳阵,这布阵的手法挺复古,就是不太好破。”李明渊转动手里的解剖刀。
陈三两咧嘴一笑:“这世上就没有破不了的局。”
他从腰间抽出那把漆黑的阴阳折扇,在手里掂了掂。
“和尚,法医,一会儿阵法会出现大概半秒钟的停滞。你们什么都别管,直接顺着二楼侧边那扇半开的窗户翻进去。”
朱远寂和李明渊同时点头。
陈三两上前一步,站在阵法边缘。
深吸一口气,胸腔微微鼓起,舌尖抵住下颚。
贯口镇魂,发动。
“正月里来正月正,小鬼儿抬轿满处迎。二月里来二月二,勾魂索命不容情。阎王老爷发了签,判官点卯乱点兵……”
随着他的语速越来越快,一个个金色的古篆体文字从他嘴里喷涌而出。
这些文字并没有直接攻击阵法,而是疯狂地撞击在那些灵力流转的节点上。
“砰砰砰!”
细微的气爆声接连响起。
极阴的音波与极阳的阵法发生了剧烈的排斥反应。
原本流转顺畅的淡金色光罩,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卡顿。
【就是现在!】逗千斤尖叫。
陈三两手指一紧,手腕猛地一抖。
阴阳折扇唰地一声展开。
扇面上那些扭曲的人脸发出无声的哀嚎。
陈三两握着扇骨,将锋利的边缘精准地切入阵法的一道缝隙。
扇面上的怨气顺着缝隙疯狂涌入,直接污染了阵眼的灵力源。
淡金色的光罩停滞了半秒。
“走!”
陈三两低喝一声。
朱远寂脚尖一点,直接拔地而起,稳稳落在二楼的窗台上。
李明渊紧随其后。
陈三两收起折扇,一个借力翻滚,跟着钻进了窗户。
淡金色的光罩随即恢复原样。
千佛阁内。
一股浓重的霉味和古籍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
陈三两打量着四周。
一排排高大的红木书架一直延伸到黑暗深处,上面堆满了各种经卷和古籍。
“诸葛青云说,原件当年被他藏在送进净业寺千佛阁的古籍里。”陈三两压低声音,“找《乐府杂录》。”
三人立刻散开,在浩如烟海的书架间快速搜寻。
手电筒的光束在书架间交错晃动。
这里的书实在太多。
陈三两的手指划过那些粗糙的封面,指尖沾满了灰尘。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陈三两的心跳越来越快。
“找到了。”
黑暗中传来李明渊极其压抑的声音。
陈三两和朱远寂立刻靠了过去。
这是一排极其偏僻的书架,上面落满了灰尘。
李明渊站在书架前,手里拿着一本厚重的《乐府杂录》。
他用解剖刀极其小心地挑开书脊的夹层。
一份泛黄的卷宗被抽了出来。
手电筒的光束打在卷宗封面上。
右上角,赫然盖着一个刺眼的红戳:绝密·2005。
陈三两走过去,一把扯开封口线。
第一页,是一张两寸的黑白证件照。
照片上的男人三十出头,留着利落的短发,眉骨处有一道极浅的疤,五官线条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锋利。
大伯,陈建新。
陈三两呼吸一滞,继续往下翻。
卷宗的定性报告写得很清楚:
秦昆市民俗局行动队队长陈建新,于2005年6月15日夜,盗取文物“青铜公鱼”后叛逃,过程中击伤两名值班探员。
“这就是当年官方给大伯下的定论。”陈三两捏着纸页的指骨微微泛白。
他强压下翻腾的情绪,抽出后面的口供记录。
两份笔录。
一份属于赵勇刚,另一份属于钱卫东。
两人都是当年库房的值班守卫。
陈三两借着极微弱的手电光,快速扫过上面的文字。
通明道心的加持下,他那变态的逻辑分析能力开始高速运转。
“不对劲。”陈三两突然出声,指着两份口供的中间段落。
李明渊和朱远寂凑了过来。
“看这里。”陈三两点着赵勇刚的口供,“赵勇刚说,他推开内门被砸晕前,看见陈建新站在他面前,还说了句‘对不住了兄弟’。”
陈三两手指下移,点在钱卫东的口供上:“但钱卫东却说,他跑进库房时,陈建新看见他进来,二话不说就朝他冲过来,一拳把他打晕。”
“一个留话,一个不留话。”李明渊推了推眼镜,“人在极度紧张的作案环境下,行为模式应该具有连贯性。面对两个同样是同事的守卫,没理由态度反差这么大。”
“这还不是最致命的漏洞。”陈三两冷笑一声,翻到下一页的监控记录说明,“赵勇刚的口供里提到,他第二天中午在医院醒来,才知道监控坏了。而钱卫东却说,他当晚就在值班室看监控,看到赵勇刚去开门。”
“既然钱卫东当时在看监控,那监控是什么时候坏的?”陈三两反问,“卷宗附件里写着,监控是‘硬盘损坏’,但维修人员的签字栏全是空白。”
朱远寂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这两人的口供,有一方在撒谎,或者,两方都在撒谎。”
陈三两抽出最后一张法医验伤报告。
报告末尾有一行手写备注:两处伤情均为钝器所致,力度相似,但钱卫东伤情更重,疑似击打角度差异所致。
“李法医,你是内行。”陈三两把报告递过去,“同样的力度,打后脑勺和打太阳穴,哪个更重?”
李明渊接过报告,只扫了一眼便给出结论:“太阳穴皮下骨板极薄,下面就是脑膜中动脉。同样的钝器击打,打太阳穴致死率极高。钱卫东只是中度脑震荡,这说明击打他的人,在最后关头收了力,或者说,根本没想杀他。”
“而赵勇刚被打的是后枕部,那是视觉中枢所在。打那里,是为了让他彻底失去反抗能力,并且无法看清后续发生的事。”
陈三两将所有线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一个极其大胆的推测浮现出来。
“当年去库房拿青铜公鱼的,确实是大伯陈建新。”陈三两语速极快,“他打晕了赵勇刚,留了那句‘对不住了’。但他没打钱卫东。”
“打晕钱卫东的,另有其人。而且那个人,毁了监控硬盘。”
千佛阁内只剩下三人的呼吸声。
这个推论一旦成立,就意味着当年库房里还有第三个人。
李明渊没吭声,只是默默握紧了手里的解剖刀。
就在这时,脚下的木质地板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咔咔声。
那是重型机关齿轮咬合的动静。
紧接着,一阵脚步声响起,隐约还夹杂着两个人低声的交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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