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三两头皮猛地一麻,手电筒瞬间掐灭。
他反手冲身后两人打了个极其短促的手势。
上梁!
李明渊连半秒钟的迟疑都没有,脚尖在书架边缘轻轻一点,整个人悄无声息地翻上了二楼的承重横梁。
朱远寂块头极大,背着六十二斤的水磨禅杖,动作却滑溜得离谱。
只见他单手扣住木柱,腰腹猛地发力,硬生生拔地而起,稳稳落在陈三两旁边。
三人刚在横梁的阴影里趴好,楼下的动静就变大了。
“咔咔咔……”
极其沉闷的机械咬合声中,一楼最内侧的一排书架连带着墙壁,缓缓向内翻转,露出一条透着微光的暗道。
陈三两屏住呼吸,低头往下看。
先走出来的正是净业寺大弟子,戒贪。
戒贪走出暗道,极其警惕地环顾了一圈四周。
确认没人后,他才转身,冲着暗道里微微欠身。
一个穿着橙黄色僧袍的男人走了出来。
这人大概五十来岁,皮肤呈现出一种常年暴晒的黝黑,瘦得皮包骨头。
最惹眼的是他眉心点着一抹暗红色的朱砂,双手指甲修长泛青,透着一股子邪性。
陈三两眯起眼睛。
这装扮,这肤色,明显不是大夏国的人。
“阿米尔大师。”
戒贪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几分催促,
“前院那帮条子来者不善,方丈正在周旋。您还是快点从侧门离开,我怀疑已经有老鼠摸进后院了。”
被称为阿米尔的外国和尚却一点不急。
他抬起那双浑浊的眼珠,扫视着一排排书架,嗓音沙哑,带着极其怪异的腔调:“不着急。”
阿米尔径直走到倒数第三排书架前,那是专门存放西域梵文残卷的区域。
他抬起泛青的指甲,快速在书脊上划过,抽出一本泛黄的古籍,随手翻阅起来。
“过段时间,那边会乱。”阿米尔边翻书边开口,语速很慢,“货物要提前备好。衔尾蛇的要求,不能打折扣。”
“您放心。”戒贪点头,“净业寺的渠道,比官道还稳。只要资金到位,别说骸骨和蛇皮,就算是一座山,我们也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给您运出去。”
横梁上。
陈三两感觉识海里猛地一荡。
【爷,这黑皮秃驴身上有股子咖喱味。】逗千斤尖细的嗓音冒了出来,【这做派,这腔调,八成是衔尾蛇的白手套。】
捧万死接话:【哟,洋和尚念歪经,这买卖都跨国了。看来咱们这趟水表没白查。】
陈三两没搭理这俩货,死死盯着楼下的阿米尔。
阿米尔翻书的速度极快,一目十行。
翻完一本,立刻塞回去换下一本。
连续翻了七八本后,他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将最后一本古籍扔回书架,浑浊的眼里闪过掩饰不住的失望。
“没有有用的线索。”阿米尔摇了摇头,转动着脖颈。
他的颈椎发出极其诡异的咔咔声。
“走吧。”
戒贪立刻在前面引路。
两人快步走向阁楼另一侧。
戒贪在一尊木雕罗汉的底座上按了一下,墙壁再次裂开一道缝隙。
两人走进去后,墙壁严丝合缝地闭拢,连一丝缝隙都没留下。
千佛阁里再次恢复了平静。
陈三两趴在横梁上,足足等了三分钟,确认周围的动静都没了,这才翻身跳下。
李明渊和朱远寂紧随其后。
“这帮秃驴路子够野的,走私都干到跨国业务了。”
陈三两拍了拍身上的灰,直奔阿米尔刚才翻过的那排书架。
他抽出阿米尔看过的那几本古籍。
翻开一看,陈三两直嘬牙花子。
全他妈是鬼画符一样的古梵文,连个标点符号都看不懂。
“李法医,和尚,你俩懂外语吗?”陈三两问。
李明渊推了推眼镜:“我只懂拉丁文和医学术语。”
朱远寂双手合十:“贫僧只学过《大悲咒》的汉化版。”
陈三两翻了个白眼。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再次睁开时,眼底浮现出一抹极淡的金光。
通明道心,开。
在这特殊的视界下,古籍上那些扭曲的梵文开始自动重组。
一种玄之又玄的明悟涌上陈三两的心头。
这是一种极其古老的密教文献,记载着一些支离破碎的传说。
陈三两快速翻阅,目光在几段被阿米尔手指摩挲过的地方停住。
文字自动在脑海中翻译出几个零碎的词汇。
“阴影……”
“方舟……”
“议会……”
陈三两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这几个词单独拿出来没什么,但凑在一起,却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诡异。
特别是“阴影”。
陈三两下意识地摸了摸贴身收着的那截三两重的指骨。
大伯留下的线索,秦岭大墓的开启时间,还有这帮衔尾蛇的人在找的方舟。
这几条线,似乎在某个看不见的节点上,死死地缠在了一起。
【这帮孙子图谋不小。】逗千斤在识海里咂嘴,【找船呢这是?准备跑路还是准备接客?】
【管他接谁,先掀了他们的摊子再说。】捧万死冷哼。
陈三两没废话,掏出手机,对着这几本古籍的关键页面咔咔就是几张特写。
随后,他又把刚才拍下的大伯那份绝密卷宗和口供记录,全部打包在一起。
调出裴织影的加密对话框,点击发送。
屏幕上立刻弹出一个像素小人的大拇指表情包,附带一条消息:【收到,欧姐安全,你们抓紧。】
“撤。”陈三两压着嗓子招呼。
三人顺着来时的路线,快速朝着二楼那扇半开的窗户摸去。
前面有张爱国他们吸引火力,后院现在正是防守最空虚的时候。
只要翻出这扇窗户,顺着绝壁溜下去,今天这趟就算是完美收官。
陈三两走在最前面,李明渊居中。
朱远寂殿后。
就在经过一楼的拐角时。
朱远寂那双四十四码的僧鞋,极其自然地踩在了一块位于角落的青砖上。
“咔哒。”
一声极其细微,却清脆无比的机械弹簧声在脚底响起。
陈三两猛地停住脚步,回头看向朱远寂。
朱远寂保持着金鸡独立的姿势,脸上的温和微笑瞬间僵住。
“和尚,你踩着什么了?”陈三两声音发飘。
“贫僧觉得……”朱远寂咽了口唾沫,“这块砖有点软。”
话音未落。
“轰!”
三人脚下的青砖,毫无征兆地从中间裂开,瞬间向下翻转了九十度。
连一声卧槽都没来得及喊。
陈三两、李明渊和朱远寂直接坠入脚下那个漆黑大洞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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