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在耳边狂啸。
陈三两没喊出声,他正忙着在半空中调整姿势。
脊椎骨节发出细密的爆响,硬生生在急速坠落中缩成一个球。
“砰!”
一声闷响。
陈三两觉得虽然震得脑仁儿疼,但好歹没缺胳膊少腿。
“阿弥陀佛……陈施主,下次能不能先打个招呼再往贫僧腰子上踩?”
身下传来朱远寂闷声闷气的动静。
这大和尚垫在最下面,凭着三阶武僧的横练功夫,硬是把地板砸出了个坑,自个儿倒像个没事人似的。
李明渊则轻飘飘地落在几米开外,西装连个褶子都没起,正慢条斯理地推着金丝眼镜,打量着周围。
“和尚,你这身肉没白长,弹性挺好。”
陈三两从朱远寂背上翻下来,顺手拍了拍身上的灰。
他刚想抬头吐槽几句,一股浓烈的腥甜味儿袭来。
“这地方……不对劲。”
陈三两眯起眼,眼底浮现出一抹极淡的金光。
通明道心,开。
原本漆黑的环境在视界中瞬间变了样。
这是一个巨大的溶洞,四周的岩壁被人工开凿过,密密麻麻地刻满了暗红色的梵文。
溶洞正中央,是一个直径足有十来米的巨大圆池。
池子里装满了暗红色的液体。
最诡异的是,这些液体竟然无视了重力。
它们并没有老老实实地待在池子里,而是呈一种半悬浮的状态,像是一团巨大的血色琥珀,在半空中漂浮涌动。
四壁的火盆里跳动着幽绿色的火焰,映照在这些血色液体上,泛起阵阵让人胆寒的红光。
“血红蛋白含量超标,里面混了大量的强效抗凝剂。”
李明渊往前走了几步,蹲在池子边缘。
“和之前排水沟里的一样,看来这里就是老道士说的洗罪池。”
朱远寂看着那血池,身上冒出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戾气。
他握着水磨禅杖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青白。
“净业寺,洗罪池。”
朱远寂声音冰冷,“师父以前提过,有些大恶人会带着家产投奔净业寺,求一个回头是岸的机会。原来,这罪不是洗掉的,是存起来了。”
陈三两没说话,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血池的正中央。
在那团悬浮的血色琥珀中心,包裹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尊约莫一人高的佛像。
佛像是由一种半透明的红色晶体构成。
晶体内部有无数细小的影子在疯狂挣扎。
每一次血池的涌动,那些红色的晶体就会变得更加凝实一分。
【爷,这买卖真绝了。】
识海里,逗千斤尖细的嗓音带着一股子冷颤,【这是拿众生的贪念和恶业在镀金呢。这红晶佛像要是练成了,往哪儿一摆,方圆百里的人都得变成没脑子的疯子。】
捧万死也难得没补刀,语气沉重:【这叫业火金身。秃驴们把那些恶人的罪孽抽出来,用血气养着,最后凝成这玩意儿。谁要是吸收了这尊佛,修为能蹭蹭往上涨,但心肠也就烂透了。】
“这就是不空那老秃驴想隐藏的秘密?”
陈三两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有些狰狞,“一边收着香火钱,一边拿着罪孽炼邪佛。这生意经,怕是连衔尾蛇看了都得直呼内行。”
就在这时,溶洞深处传来了一阵有节奏的木鱼声。
“咚……咚……咚……”
陈三两打了个手势,三人迅速隐入岩壁后的阴影里。
顺着声音望去,在血池的另一端,坐着六个身披暗红色袈裟的和尚。
他们围着血池,闭着眼,口中快速念诵着经文。
随着他们的念诵,一缕缕肉眼可见的灰色气息从他们头顶冒出,缓缓融入那尊红晶佛像之中。
“他们在献祭神智。”
李明渊压低声音,手术刀已经在指尖飞速旋转,“这几个人已经没救了,大脑皮层已经完全萎缩,现在撑着他们的只是这些邪恶的念头。”
陈三两掏出手机,对着眼前的场景咔咔就是几张连拍。
这种证据,只要发出去,净业寺这块三层楼高的金字招牌,当场就得碎成渣。
“老朱,这种佛门败类,按你们的规矩,该怎么处理?”
陈三两一边操作着手机发送给裴织影,一边斜眼看向朱远寂。
朱远寂深吸一口气,身上的墨灰色海青无风自动。
“贫僧只负责把他们送去西天,至于佛祖原不原谅他们,那是佛祖的事。”
陈三两嘿然一笑:“成,那待会儿动手的时候,动静小点儿。”
他话音刚落。
裴织影的消息回了过来。
“你们捅了马蜂窝了!刚才那份名单里的资金流向,有一半是往衔尾蛇在西域的一个秘密账户走的。而且,不空那老秃驴发现不对劲了,现在正往后院赶!”
陈三两瞳孔一缩。
“撤!”
他刚要招呼两人往回跑,脚底下的地面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那是从血池深处传来的动静。
“咕嘟……咕嘟……”
悬浮的血色琥珀开始疯狂旋转,池子里的暗红色液体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疯狂地向中心汇聚。
那尊红晶佛像,竟然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充斥着无尽贪欲和暴戾的血色眼睛。
【三两……你那口袋里的东西,好像在动。】
逗千斤的声音突然变得急促起来。
陈三两猛地低头。
他感觉到大腿外侧传来一阵钻心的灼热。
那是他一直贴身收着的那截三两重指骨。
此时,那截原本冷冰冰的指骨,竟然变得烫如烙铁。
“嗤——”
一阵布料烧焦的烟气冒出。
那截指骨竟然直接烧穿了陈三两的裤兜,在三人惊愕的目光中,缓缓悬浮到了半空中。
它并没有坠落。
而是竟然颤巍巍地指向了血池中央那尊红晶佛像。
指骨上那些裂缝,在这一刻竟然亮起了刺眼的暗金色流光。
一股古老的气息,从这截小小的指骨中猛然爆发开来,瞬间将溶洞内那种腥甜的邪气冲散了大半。
“这玩意儿……想吃肉了?”
陈三两目瞪口呆地看着那截指骨。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指骨化作一道金色的流星,直直地撞向了血池!
与此同时,溶洞上方的天花板轰然炸裂。
不空方丈那阴森的声音顺着裂缝传了下来:
“竖子,尔敢坏我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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