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夹杂着土腥味。
陈三两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破木门。
“吱呀——”
破败的无名观里,青烟正慢悠悠地往上飘。
老道士玉真子盘腿坐在蒲团上,手里捏着个酒葫芦,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往嘴里灌。
陈三两走上前,把地契和古籍往那张供桌上一拍。
“你要的东西。对面那帮秃驴估计这会儿正排队领免费的银手镯,这地契算是物归原主了。”
老道士放下酒葫芦,笑眯眯地伸手把地契和古籍扒拉到自己跟前。
“不错不错,后生可畏。”他把地契塞进怀里。
张爱国和王为民跟在后面,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吭声。
克洛维手里端着蘸料碗:“师父,对面那老秃驴被诸葛司长带走了,咱们这算不算替天行道?”
老道士没搭理自家徒弟。
他抬起头,原本浑浊的眼珠子突然亮了一下,直勾勾地盯着陈三两。
破道观里的空气都停滞了一瞬。
陈三两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阴阳折扇。
【爷,这老头邪门!】逗千斤压低了嗓子,【他刚看过来那一眼,我感觉身上的皮都被扒了!】
【闭嘴,装死。】捧万死语气里全是忌惮。
陈三两心里一沉。
“老人家,这么盯着我看,我可是要收费的。”
陈三两唰地展开折扇,摇了两下,试图打破这要命的压迫感。
老道士突然收敛了笑意。
他把酒葫芦往桌上一顿,坐直了身子。
“陈三两。”
他准确地叫出了名字。
“我看你骨骼惊奇,命格殊异,真乃百年难得一见的修炼奇才。”
老道士挑了挑花白的眉毛,语气一本正经,
“你可愿拜我为师,与为师一起拯救世界?”
破道观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外面的风声。
张爱国瞪大了眼睛。
王为民默默地把手揣进了兜里。
克洛维手里的蘸料碗差点掉地上:“卧槽?师父你偏心!当初你收我的时候可没说拯救世界,你说的是管饭!”
陈三两愣了足足三秒。
他盯着老道士那张满是褶子的脸,翻了个白眼。
“包五险一金吗?”
老道士一愣。
“双休吗?法定节假日带薪休假吗?年底有双薪和绩效考核奖励吗?”
陈三两连珠炮似的往外秃噜,
“高温补贴、车补、饭补、通讯补,这些都有吗?”
老道士张了张嘴,被这套现代职场黑话打了个措手不及。
“不包免谈。”
陈三两把折扇一合,敲在手心里,
“老人家,我就是个普通的学生。您这拯救世界的宏大叙事,实在不适合我。真要拯救世界,我还不如去天桥底下摆个摊卖艺,好歹能赚点赏钱。”
张爱国在旁边咳嗽了一声,压低声音提醒:“三两,这位前辈实力深不可测,你说话客气点。”
“客气能当饭吃?”
陈三两撇了撇嘴,
“这年头,画大饼的老板我见多了。上来就跟你谈理想谈奉献的,绝对是想白嫖你的劳动力。马肃就是最好的例子。”
克洛维在旁边疯狂点头。
“对对对!三两兄弟说得太对了!我就是被他骗上山的,结果天天被放血,这日子简直不是人过的!”
老道士转头瞪了克洛维一眼,吓得金发道士立刻缩到了王为民身后。
回过头,老道士看着陈三两,不恼反笑。
他伸手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语气变得有些悠长:“你这小子,倒是清醒。不过,你以为自己还能置身事外?”
陈三两没接话,只是警惕地看着他。
“万事万物,都讲究个平衡。”
老道士站起身,走到供桌前,拿起一根劣质线香,在蜡烛上点燃。
“孔老夫子说,过犹不及,任何事情偏离了中道就会走向极端。勇过了头是鲁莽,不足就是怯懦。”
“你现在就是那个过,杀伐太重,戾气太深。”
他把线香插进满是香灰的破铜炉里,青烟笔直地升腾。
“老子说,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阴阳对立统一,相互依存转化。顺应自然,方能游刃有余。”
“你靠着阴物保命,却忘了阳气的滋养,这就是失衡。”
老道士转过身,看着陈三两的眼睛。
“佛家呢,讲究缘起性空,中道实相。不执著于有,也不执著于无,避免极端的边见。”
“你执着于复仇,执着于救人,这份执念,就是你的魔障。”
老道士指了指陈三两的眉心。
“你小子体内阴煞极重,还藏着两个不安分的残魂。再加上你最近接触的那些因果,你身上的天平,早就倾斜了。”
陈三两心头猛地一跳。
这老怪物,居然一眼就看穿了逗千斤和捧万死!
识海里,两个老鬼已经缩成了一团,连个屁都不敢放。
“你借用那两个残魂的力量,固然能让你在短时间内实力暴涨,甚至能越级杀人。”
老道士慢条斯理地走回蒲团坐下,
“但阴盛则阳衰。你不加以调和,迟早会被体内的力量反噬,变成一个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克洛维在旁边探出头:“师父,他要是变成怪物,咱们管不管饭?”
“滚一边去!”老道士随手抄起酒葫芦作势要砸,克洛维立马抱头蹲下。
陈三两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翻江倒海。
他明白老道士没说错。
自从觉醒了相声道,又强行收容了父母和大伯的残魂,他的身体就像一个装满炸药的火药桶。
稍微一点火星,就能把他炸得粉身碎骨。
但他绝不可能把自己的命交到一个底细不明的老道士手里。
“老人家,多谢提醒。”
陈三两微微欠身,语气恢复了那种吊儿郎当的调调,
“不过,我这人命贱,骨头硬,就不劳您费心了。我自己的道,我自己走。”
老道士看着他,眼底闪过一抹赞赏。
“好一句自己走。”
老道士仰头灌了一口酒,抹了抹嘴,
“秦昆这趟浑水,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你大伯当年留下的烂摊子,还有衔尾蛇那些躲在暗处的臭虫,都在盯着你。”
陈三两皱起眉头:“您到底想说什么?”
“既然你不愿意拜师,老道我也不强求。”
老道士把酒葫芦重新挂回腰间,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他突然站起身,那股浑然天成的气场瞬间笼罩了整个破道观。
张爱国和王为民同时后退了一步,手已经按在了武器上。
老道士却只是伸出两根手指,并拢如剑。
“相见即是有缘。我借着指点的名义,传你一招。”
他看着陈三两,指尖隐隐透出一股让人心悸的锋芒。
“看好了,这是斩字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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