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木门砸在墙上,灰尘簌簌往下掉。
门口站着个圆滚滚的胖子。
还没等陈三两开口问,躺在摇椅上装死的老道士玉真子慢悠悠地翻了个身。
“嚎什么嚎?号丧啊?”
老道士抓起旁边的破蒲扇,隔空就砸了过去,
“让你下山化缘,你化了两只鸡回来?”
蒲扇精准地拍在胖子的脑门上。
胖子也不恼,嘿嘿一乐,顺手把报纸皇冠摘下来塞进裤兜,三步并作两步颠儿到摇椅跟前。
“师父!瞧您说的,这哪是化缘啊,这是徒儿替天行道,从山下王寡妇家卤肉铺子里征用来的贡品!”
师父?!
陈三两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世界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吧?
这老道士收的大徒弟是个精神病院跑出来的重度妄想症患者?
旁边发呆的克洛维突然像装了弹簧一样蹦起来,两眼放光地扑过去,一把抱住胖子的大腿。
“大师兄!你可算回来了!你再不回来,师父就要把我当红薯给烤了!”
克洛维一边嚎,一边眼睛死死盯着胖子手里的烧鸡,哈喇子都快流到胖子的红床单上了。
“去去去,哪来的黄毛洋鬼子,别蹭朕的龙袍!”
胖子嫌弃地抖了抖腿,一脚把克洛维踹开,随后转过头,正好对上陈三两那张因为过度无语而有些扭曲的脸。
胖子愣了一下。
他揉了揉绿豆大小的眼睛,又往前凑了两步,围着陈三两转了一圈。
“哟?”
胖子突然一拍大腿,油乎乎的手指头差点戳进陈三两鼻孔里,
“这不是爱卿吗!你怎么跑这儿来了?难不成你也是被托塔天王给暗算了?”
陈三两脸颊抽了抽。
“托塔天王没空搭理我。”
陈三两唰地合上折扇,
“我倒是好奇,玉皇大帝不在凌霄宝殿待着,跑这荒山野岭来啃烧鸡,天庭破产了?”
识海里,两个老鬼立刻蹦跶出来。
【哟,爷,这位看着面熟啊。这不是咱在精神病院的病友吗?】逗千斤扯着尖细的嗓子嚷嚷。
【可不是嘛。】捧万死接茬,【瞧这身段,这气派,说他不是玉皇大帝,王母娘娘都不答应。】
【这道观绝了,一个装逼的老头,一个战五渣的洋鬼子,现在又来个真疯子。咱这是掉进盘丝洞了还是进了花果山?】
【我看像进了废品收购站,全是奇葩。】
“闭嘴!”陈三两在脑子里骂了一句。
老道士从摇椅上坐起来,一把抢过胖子手里的一只烧鸡,撕下个鸡大腿就往嘴里塞。
“行了,别搁那儿大眼瞪小眼了。文峰啊,这小子现在算你半个师弟,虽然没磕头,但也跟着学了两手。”
老道士含糊不清地说着,指了指陈三两,
“以后你俩多亲近亲近。”
文峰?
“原来是自家人!”
胖子赵文峰一听,立刻把另一只烧鸡掰成两半,递给陈三两一半,
“来,爱卿,吃鸡!这可是朕赐给你的御膳!”
克洛维在旁边急得直跳脚:“大师兄!我呢?我才是你亲师弟啊!”
“你吃红薯去!洋人吃什么烧鸡,吃不惯!”胖子翻了个白眼。
三个人就这么蹲在道观破败的院子里,一人捧着一块鸡肉狂啃。
烧鸡的油脂香味瞬间掩盖了这地方常年萦绕的寡淡香火气。
陈三两这几天光吃红薯,嘴里早就淡出鸟了。
这会儿连着啃了三大口鸡胸肉,终于觉得活过来了点。
他一边嚼着肉,一边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克洛维。
“哎,金毛。你这大师兄,到底是个什么路数?”
克洛维满嘴都是红薯渣,含糊不清地嘟囔:
“大师兄可是个狠人!仙道途径是‘神角道’,牛逼得很!”
“神角道?”陈三两愣了愣。
他听说过相声道、仵作道、捕快道,这神角道是个什么玩意儿?
胖子赵文峰耳朵尖,听见陈三两的嘀咕,立刻把鸡骨头往地上一吐,拿油手抹了抹嘴。
“嘿,爱卿,你算问对神啦!”
胖子眉飞色舞,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了。
“朕在凡间那会儿,可是十里八乡的顶流!走马灯里的开口神角!听着是不是贼拉风?”
陈三两摇摇头:“没听过。”
“没文化了吧!”
胖子一拍大腿,
“就是过年那几天,朕就成了灯神派下来的代言人!”
胖子站起身,把那条红床单往身上一裹,开始在院子里比划。
“朕在凡间那会儿玩马灯,得先立坛请灯神。等朕化好妆,去坛前磕头上香,再拿鸡血往马头上一抹——得嘞!”
胖子猛地一跺脚,震得地上的灰尘飞扬起来。
“打这儿起,朕就是神仙本仙!”
陈三两听得一愣一愣的。这不就是民间跳大神的高级变种吗?
胖子越说越起劲,唾沫星子乱飞。
“走到哪家,主人家就得恭恭敬敬把朕迎进去,朕跟他们唠家常!”
胖子得意洋洋地叉着腰。
“这一圈走下来,朕就把全村人的福都赐了!”
陈三两听完这番长篇大论,脑子里迅速提取出关键信息。
“所以,你的能力就是……装神弄鬼?”
胖子一听不乐意了,眼睛一瞪:“什么叫装神弄鬼!放肆!只要朕穿上这身行头,入了戏,朕就是凌霄宝殿的扛把子!”
老道士在旁边打了个饱嗝,慢吞吞地补了一句:
“文峰的脑回路跟常人不一样。他一旦进入神角状态,识海就成了个铁桶。别说净业寺那个秃驴的欢喜禅,就是衔尾蛇高层来了,也没用。”
陈三两恍然大悟。
难怪这胖子在青松疗养院里,能完全免疫裴天德的镇魂曲。
“原来是玉皇大帝本尊,失敬失敬。”
陈三两立刻换了副笑脸,拱了拱手,
“以后在天庭,还得仰仗陛下多多提携,保底给个天蓬元帅当当。”
“好说好说!爱卿平身!”
胖子十分受用地摆摆手,继续啃他的半拉烧鸡。
院子里的气氛正融洽得冒泡。
陈三两揣在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掏出手机一看,是李明渊打来的。
陈三两走到院子角落,按下接听键。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冷酷的声音。
“陈三两,你是不是在山上吃糠咽菜把脑子吃坏了?这么久才接电话。”
“有屁快放,我正跟玉皇大帝共进午餐呢。”
李明渊在那头冷笑。
“我刚去查了,档案记录里,当年负责守卫的两个关键证人。”
陈三两的表情瞬间收敛,背脊不自觉地挺直。
“查到什么了?”
“档案显示,这两人在作证后的第三年,也就是2008年……”
李明渊的声音压得很低,
“同时死于一场煤气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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