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道士话音刚落,手腕随意往下一压。
那根软绵绵的狗尾巴草,轻飘飘地扫过青石板的边缘。
“啪嗒。”
青石板的一角,缓缓滑落,掉在地上。
陈三两眼皮狂跳。
他离得最近,通明道心一直开着,却根本没捕捉到力量的运行轨迹。
切面平滑得能当镜子照,连一点石粉都没掉下来。
“看懂没?”老道士随手把狗尾巴草一丢,又晃回了摇椅旁。
陈三两嘴角抽搐了两下:“老头,你这叫演示?你搁这儿给我变魔术呢?原理呢?发力技巧呢?你起码给我个力学公式吧!”
“公式你个头!”
老道士抓起旁边的酒葫芦灌了一口,
“道法自然,懂不懂?你小子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条条框框,全被那些洋玩意儿给毒害了。”
陈三两正要反唇相讥,旁边的欧清寒却突然往前迈了一大步。
她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那块被切开的青石板。
漆黑的眸子里,有某种东西被点燃了。
“欧姐?”陈三两察觉到不对劲。
欧清寒闭上了眼睛。
她右手缓缓搭在刀柄上。
就在这一瞬间,陈三两感觉周围的温度骤降。
他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
以往欧清寒拔刀,那股天生的修罗兵煞之气会向外扩散,压得人喘不过气。
但现在,所有的煞气和杀意,竟然全都在向内收缩!
疯狂地压缩进那把尚未出鞘的唐横刀里。
“铮——”
欧清寒拔刀了。
不,这是陈三两脑补出的声音。
现实中,诛邪出鞘的那一刻,周围陷入了绝对的安静。
欧清寒双手握刀,对着身前两米外的空地,斜劈而下。
暗红色的刀身撕裂空气,却连一丝风声都没带起。
这一刀,把声音给切断了。
地上原本堆积的一叠厚厚的落叶,在刀锋扫过的瞬间,无声无息地一分为二。
切口整齐划一,没有一片叶子被气流卷起。
“呼——”
直到欧清寒收刀入鞘,那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才打破了院子里的寂静。
老道士刚喝进嘴里的一口酒差点喷出来。
他猛地坐直身子,眼睛瞪得溜圆,上下打量着欧清寒:“好家伙!你这女娃娃……看一眼就摸到门道了?这修罗煞体配上这等悟性,简直是个天生的杀胚啊!”
陈三两咽了口唾沫,看看地上的落叶,又看看欧清寒:“不是,欧姐,你真学会了?”
欧清寒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几分,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显然刚才那一刀,对她这大病初愈的身体负荷极大。
“没学会。”她摇了摇头,声音透着疲惫,“他的境界太高,那种势我模仿不来。我只是借着煞气,强行压缩了发力的频率。”
她转过头,看向陈三两:“极致的斩,连声音都能切断。因为声音本身就是一种震动。当你挥刀的频率,超过了空气传播声音的极限,声音就不存在了。”
陈三两听得一愣一愣的:“物理学霸啊你这是。”
欧清寒没理会他的调侃,径直走到他面前。
“把扇子拿起来。”
陈三两老老实实地握住阴阳折扇。
欧清寒上前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不到半米。
陈三两甚至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洗发水味,混合着独属于她的清冷气息。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欧清寒已经伸出左手,微凉的指尖直接搭在了他握扇的右腕上。
“闭眼。”
陈三两下意识地闭上眼睛,通明道心瞬间提速。
“感受我的发力。”
欧清寒的右手覆上了陈三两的手背。
她掌心常年练刀磨出的老茧,正好压在陈三两虎口处刚贴好的粉色小猪创可贴上。
有点疼。
但紧接着,一股极其奇异的震动,顺着欧清寒的掌心,直接传导进了陈三两的手臂肌肉里。
那不是单纯的蛮力压迫。
而是一种极高频率的颤动。
“别去想怎么用蛮力砸碎它。”
欧清寒的声音就在耳边,气息轻轻扫过陈三两的侧脸,
“去顺应它的结构,找准那个频率,然后……切进去。”
识海里。
逗千斤带着几分惊疑:【爷,这丫头给的这股子劲儿……有点邪门啊。这频率,怎么那么耳熟?】
捧万死闷声接茬:【废话。这不就是咱们相声道的发声底子吗?高频震荡,引起共鸣。】
陈三两猛地睁开双眼。
对啊!
相声的基本功是什么?
说学逗唱!而“说”的极致,就是贯口!
他觉醒的被动能力“言灵·贯口镇魂”,本质上就是通过极快的语速和特定的节奏,产生一种带有金色古篆的特殊音波。
这种音波能够直接冲击邪祟的精神体。
那如果……把这种音波的共振技巧,反向运用到物理结构的破坏上呢?
老道士说他把扇子当惊堂木拍,是因为他不懂刀客的势。
欧清寒的斩,是将修罗兵煞之气进行极致的物理压缩。
那他陈三两的斩,为什么不能是声音与频率的极致压缩?!
只要找到那截指骨的共振频率,用反向的音波强行切入,再硬的骨头也得从内部瓦解!
“我懂了。”
陈三两反手一把抓住欧清寒的手腕,眼睛亮起。
欧清寒被他抓得微微一怔,随即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把位置让了出来。
“懂了就劈。”她言简意赅。
陈三两深吸一口气。
他走到青石板前,目光死死锁定在那截灰扑扑的三两指骨上。
这一次,他没有像前三天那样,高高举起阴阳折扇摆出劈砍的架势。
他将折扇平举在胸前。
双脚微分,腰背猛地挺直。
通明道心疯狂运转。
眼前的世界在他的感知中迅速褪色,只剩下那截指骨。
指骨内部极其微弱的能量流动,骨质的致密纹理,全都在他脑海中被无限放大。
陈三两嘴唇微动。
他在念贯口。
《八扇屏》。
但诡异的是,他的喉咙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所有的音节,全都被他强行封锁在声带处,然后顺着右臂的经脉,疯狂地倒灌进手中的阴阳折扇里。
“嗡——”
漆黑的扇骨开始剧烈颤抖。
原本阴冷的扇面上,那些由怨气化成的人脸虚影,此刻竟然被一层极其细微的金色波纹死死压制住。
那是被压缩到极致的无声音波!
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
地上的尘土围绕着陈三两的脚边疯狂跳跃,却偏偏没有半点声响。
老道士停下了喝酒的动作,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异彩。
欧清寒的大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目光紧紧盯着陈三两的右手。
陈三两感觉自己的右臂快要炸开了。
那股高频震荡的音波力量在扇骨和手臂之间来回冲撞,如果不释放出去,他的整条胳膊都会被震成肉泥。
频率对上了。
就是现在!
“给爷——断!”
陈三两在心底发出一声狂吼。
他猛地踏前一步,腰马合一,力量顺着脊椎节节贯穿。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点杂念。
阴阳折扇带着金色波纹,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朝着那截指骨轰然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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