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海里,陈三两看着眼前的景象,脑瓜子嗡嗡作响。
那座代表着他相声道根基的青灰色大山,塌了。
“完了,这回真塌房了。”
陈三两站在原地,连躲都懒得躲,任由那些虚幻的碎石穿透自己的意识体。
别人修行都是一步步往上爬,怎么到他这儿,连山头都给平了?
那两根刻着对联的石柱也倒了,重重砸进尘土里,激起大片红烟。
换做别人道基被毁早疯了,但陈三两摸了摸下巴,发现那三口装父母和大伯残魂的石棺完好无损,甚至自己还莫名其妙升到了三阶。
“这算什么?旧的不去新的不来?”陈三两骂骂咧咧。
随着红影窜入地底,识海地面的震动非但没有停止,反而愈演愈烈。
“咔嚓——”
一道极其刺耳的撕裂声在脚下炸开。
原本大山矗立的位置,地面毫无征兆地裂开一条巨大的缝隙。
缝隙迅速向两端蔓延,眨眼间就扩成了一道深不见底的深渊。
一股极其阴寒的气息从深渊底下喷涌而出。
陈三两打了个哆嗦。
这股气息他太熟了,平时逗千斤和捧万死冒泡的时候,就是这个味儿。
只不过现在这味道浓烈了成百上千倍,直冲天灵盖。
探头往下一看。
深渊边缘,一条由灰黑色条石砌成的阶梯,正一阶一阶地向下延伸,隐没在浓重的血红色雾气中。
“向下的路?”陈三两挑了挑眉毛。
老道士在外面神神叨叨地说什么鱼跃龙门。
谁家龙门修在地下室?
不过眼下这情况,由不得他选。
陈三两沿着阶梯往下走。
越往下,雾越浓,温度也越低。
但他一点没觉得冷,反而有种诡异的舒适感,连带着之前劈砍指骨留下的疲惫感都在迅速消退。
走了大概几十级台阶,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宽广的地下空间。
半空中,那团血影正在拼命挣扎,发出嘶嘶声。
那血影察觉到了致命威胁,在半空中疯狂扭曲,甚至幻化出一张张痛苦哀嚎的人脸,试图用精神攻击来逼退捕食者。
但在血影下方,两团模糊的黑影正一左一右地拉扯着它,完全不吃这一套。
左边的黑影发出尖细的笑声:【哟呵,这玩意儿还挺有嚼头!老伙计,加把劲,别让这补药跑了!】
黑影猛地拉长,化作一只巨大的手掌,一把捏碎了那些哀嚎的人脸,直接塞进嘴里大嚼特嚼。
右边的黑影声音憨厚,动作却极其凶狠,直接扯下一大块红雾。
【放心吧您呐!到了咱兄弟嘴边的肉,玉皇大帝来了也得留下二两油!】
黑影化作一张深渊巨口,从下方兜底,一口将血影的下半部分生生咬断。
这两团黑影,正是逗千斤和捧万死。
此时的二鬼,完全没了平时在陈三两脑子里插科打诨的怂样。
它们化作两道漆黑的旋涡,疯狂吞噬着血影。
咀嚼声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回荡,听得陈三两都觉得牙根发酸。
血影每被撕下一块,二鬼的影子就凝实一分。
陈三两就站在台阶上,看着这场单方面的进食。
“你俩胃口挺好啊,也不怕吃坏肚子?”陈三两双手抱胸,出声调侃。
【爷,您先歇着,等咱哥俩吃饱了再陪您唠嗑!】
逗千斤头也不回,吸溜一声吞下一大口血影。
捧万死更是连话都顾不上说,闷头狂吸,两只虚幻的手臂死死扣住血影的边缘,生怕它跑了。
那团一开始还追着二鬼乱窜的血影,此时在这两个老鬼面前,竟然毫无反抗之力,被一点点蚕食殆尽。
随着最后一点血色被扯进黑影中,整个地下空间猛地一震。
“轰——”
两股恐怖绝伦的威压冲天而起。
陈三两被这股气浪推得连退三四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再抬头看去,他直接爆了句粗口:“卧槽……”
原本那两团只有模糊轮廓的黑影,此刻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左边那尊法相,身高足有三丈,脑袋赫然是一颗硕大的马头。
浑身肌肉虬结,皮肤呈现出一种暗青色,手里倒提着一根粗大的拘魂锁链。
锁链上符文闪烁,每一节都透着镇压万鬼的森严气度。
右边那尊法相,体型比马头还要壮硕一圈,顶着一颗生着巨大弯角的牛头。
手里攥着一柄三股纯钢打造的钢叉,钢叉尖端还萦绕着尚未散去的猩红煞气。
十大阴帅。
牛头,马面。
这两尊专门拘拿亡魂的地府正神,此刻就活生生地站在陈三两的识海深渊里。
那股天然压制一切阴邪的上位者气息,让陈三两这个正牌宿主都觉得呼吸困难。
陈三两咽了口唾沫,正准备开口说点什么场面话。
结果,那两尊威风凛凛的法相缓缓睁开了眼。
他们先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互相打量了一下对方。
空气突然安静。
足足沉默了三秒钟。
马面那张长长的马脸上,突然露出一个嫌弃的表情,尖细的嗓音打破了寂静:
【卧槽!爷怎么长这么丑?】
牛头摸了摸自己头上的犄角,憨厚的嗓音里透着委屈。
【可不是嘛!您瞅瞅您这大长脸,都快耷拉到地上了。再看看我,好家伙,这俩大犄角,出门连公交车都挤不上去!】
【去你的吧!】
马面一甩手里的拘魂锁链,哗啦作响,
【爷这叫有骨感!哪像您,膀大腰圆的,活脱脱一个杀猪宰羊的屠户!】
【屠户怎么了?】
牛头把三股钢叉往地上一杵,震得地面直晃,
【屠户也比您这牲口强啊!您看看您这牙,龇着个大板牙,天天晚上偷吃萝卜没刷牙吧?】
【哎哟喂,您这嘴可真损!】
马面一掐腰,
【爷这是补充维生素!您懂个屁!您倒是不吃萝卜,您天天反刍,嘴里那味儿能把方圆十里的孤魂野鬼全给熏得魂飞魄散!】
陈三两站在台阶上,听着这俩货一口一个您,一口一个包袱,脑子彻底宕机了。
前一秒还是逼格拉满的地府正神,下一秒直接在识海里开起了相声专场。
这反差太大,直接闪了陈三两的腰。
陈三两看着这两尊庞然大物互相揭短,原本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
虽然这俩货的卖相确实吓人,但这骨子里的贱气,真是一点都没变。
“合着我这识海,以后就改成德云社地府分社了?”陈三两忍不住吐槽。
“不是,你俩有病吧?”陈三两揉着太阳穴走下台阶,“穿上这身皮,就不能稍微端着点?好歹也是阴帅,能不能有点威严?”
马面转过头,巨大的马嘴一咧,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爷,您这话说的。威严能当饭吃吗?再说了,咱们这模样,正好吓唬那些不长眼的孙子。长得太秀气,人家还以为咱们是去选美的呢!】
牛头在旁边帮腔:【对咯!咱们这叫职业素养。您看我这钢叉,专门用来给那些不听话的小鬼松骨的。您要不要试试?】
说着,牛头还真把钢叉往陈三两面前递了递。
“滚蛋。”陈三两一巴掌拍在钢叉上,入手一片冰凉,沉甸甸的。
他绕着两尊法相转了一圈,啧啧称奇:“行啊,平时藏得挺深。十大阴帅的牛头马面,居然躲在我脑子里说相声。”
【爷,您这话可就冤枉咱们了。】马面收起锁链,叹了口气,【咱们哥俩也是刚想起来自己是谁。之前那几十年,都是浑浑噩噩的。要不是今天吃了这口大补的血食,咱们现在还是一团黑影呢。】
牛头也跟着点头:【是啊。那血影里藏着纯粹的阴司本源,这才把咱们的真身给唤醒了。】
陈三两摸了摸下巴。
三两指骨,阴司本源,补命盘。
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陈三两终于理清了头绪。
他这“命缺三两骨”,缺的压根不是阳间的命。
他缺的这一块,恰恰是执掌幽冥的权柄。
那截指骨,就是开启他真正力量的钥匙。
而这股力量,直通幽冥。
“行了,别在这儿扯犊子了。”陈三两摆了摆手,打断了二鬼的继续诉苦。
他转过身,看向深渊的更深处。
台阶并没有因为这个地下空间的出现而终止,反而继续向下延伸,没入更加浓郁的黑暗之中。
“既然吃饱了,就干点活。”
陈三两抬脚踏上下一级台阶,
“别吵了,前面探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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