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三两顺着灰黑色的石阶往下走。
这台阶越往下走,周围的阴寒气息就越重。
牛头马面这两尊庞然大物在前面开路。
虽然这俩货已经恢复了十大阴帅的威武真身,但骨子里的相声魂显然还没散。
【爷,您脚下留神。这地方几百年没活人来过了,地上全是苔藓,滑得很。】
马面甩着手里那根粗大的拘魂锁链,哗啦哗啦响,巨大的马脸凑过来。
【可不是嘛!】
牛头扛着三股钢叉在旁边搭腔,
【回头咱们得给阴司后勤部打个报告,这卫生状况太差了,连个扫地的大妈都没有。】
“你俩快闭嘴吧。”
陈三两揉了揉眉心,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
“地府要是有保洁大妈,那不得天天扫你们俩掉的节操?”
【哎哟,爷您这话说的,咱们哥俩可是正经公务员。】
陈三两懒得搭理这两个活宝。
走了一百多级台阶,脚下终于踩到了平地。
周围的浓雾渐渐散去,眼前的景象让陈三两下意识地停住脚步。
这是一条宽阔得有些夸张的青石板路。
路两旁,开满了密密麻麻的暗红色花朵。
这些花没有叶子,只有花瓣向外翻卷,散发着微弱的荧光。
“这就是传说中的彼岸花?”
陈三两蹲下身,伸手揪了一朵。
入手没有植物的汁液感,反而像是一团冰凉的雾气。
刚一离开地面,花朵就在他手里化作一缕红烟飘散。
【哟,爷您还挺有雅兴。】
马面凑过来,
【这玩意儿叫曼珠沙华,专门吃孤魂野鬼的怨气长大的。您别看它长得像红毛丹,其实毒得很,普通鬼魂沾上一点,当场就得魂飞魄散。】
【那是对别的鬼。】
牛头瓮声瓮气地补充,
【在您面前,这玩意儿就是路边的野草。您瞅瞅,它们都在给您让道呢。】
陈三两站起身往前看。
果然,随着他的走动,两侧的彼岸花纷纷向两边倒伏,硬生生在花海中辟出一条宽敞的大道。
顺着大道往前走,一座破败的石桥横跨在灰暗的空间里。
桥头立着一块残破的石碑,上面隐约能认出“奈何”两个古篆字。
“奈何桥就长这副德行?”陈三两走到桥边往下看。
没有传说中波涛汹涌的忘川河,也没有无数恶鬼在水里挣扎哀嚎。
桥下只有干涸开裂的河床,以及堆积如山的惨白骨骸。
风一吹,骨头缝里发出呜呜的怪响。
过了奈何桥,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
一座宏伟到令人窒息的古代宫殿群,静静地矗立在黑暗深处。
没有想象中那种阴差遍地的热闹景象。
整座宫殿安静得让人发毛,连半点活气都没有。
巨大的青铜门半掩着,门上雕刻着繁复的恶鬼图腾,只是很多地方都已经生锈斑驳。
陈三两站在大殿门前,抬头往上看。
门头上悬挂着一块巨大的黑木牌匾,上面写着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字迹透着一股镇压万古的霸气。
曜灵殿。
大门两侧是一副对联。
阳间三世,伤天害理皆由你。
阴曹地府,古往今来放过谁。
周围阴风飒飒,黑雾漫漫。
陈三两推开沉重的青铜门。
“吱呀——”
刺耳的摩擦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大殿内部极大,十八根粗壮的青铜柱子撑起穹顶。
柱子上雕刻着十八层地狱的各种惨状:拔舌、下油锅、刀山火海……
只是现在,这些雕像全都黯淡无光。
大殿内,摆着桌案。
桌案后摆放着一张巨大的黑金王座。
王座的靠背是由无数骷髅头拼接而成,扶手是两条栩栩如生的黑龙,龙嘴里含着幽绿色的珠子。
就在陈三两看清那张王座的瞬间。
“咚!”
他的心脏猛地一缩。
眉心处突然滚烫起来。
陈三两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他的视线死死钉在那张黑金王座上,怎么也移不开。
一个念头从他脑海深处钻了出来。
坐上去!
“见鬼……”
陈三两咬着牙,拼命想移开视线,想控制自己的双腿。
但他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
右腿迈了出去。
接着是左腿。
他就像一个提线木偶,一步一步,僵硬地走向王座。
【爷?您怎么了?】
马面察觉到不对劲,刚想上前阻拦。
突然,一股恐怖的威压从陈三两身上轰然爆发。
这股威压不带任何杀气,却透着一种俯瞰幽冥众生的主宰气息。
“砰!”
“砰!”
马面和牛头两尊庞然大物,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直接被这股气息压得双膝跪地,重重地砸在青石板上。
【这……这是……】马面那张长脸贴着地面,浑身颤抖,连尖细的嗓音都变了调。
【天子之威……】牛头把脑袋死死埋在双臂之间,连大气都不敢喘。
陈三两对身后的动静充耳不闻。
每往上走一步,他脑海里的刺痛就加剧一分,有什么被封印了千万年的东西,正在粗暴地撕裂他的认知屏障。
当他站在那张黑金王座前时,他眼中只剩下一片漠然。
他缓缓转过身。
虚空中,无数暗红色的流光汇聚,在他身上幻化出一套黑红相间的帝王冕服。
庄重,威严。
暗色龙纹盘绕,烈火图腾点缀。
头戴黑玉平天冠,腰系深色玉带,脚踏黑色朝天靴。
衣摆在虚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然后,他稳稳地坐了下去。
“轰——”
坐下的瞬间。
陈三两的视线被一片刺目的血色填满。
他看到了一片暗红色的天空,正在不断剥落。
他看到漫天仙神像下饺子一样从云端坠落,血色洒满长空,哀嚎声震碎了虚空。
他看到无数身披黑甲的阴差,与穿戴金甲的天兵绞杀在一起,尸骨堆成了山脉。
最后,画面定格在一个男人身上。
那个男人穿着一身玄黑色的帝王冕服,头戴十二旒平天冠,孤身一人站在尸山血海的尽头。
男人的胸口,死死插着一把剑。
画面极速拉近。
当陈三两看清那个男人的长相时,整个人如遭雷击。
那张脸,和他陈三两一模一样!
“呼——!”
陈三两倒抽一口凉气,整个人恢复原样,从王座上弹了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冷汗瞬间湿透了他的后背。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手指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刚刚那些画面太真实了,真实到他甚至能闻到血液烧焦的腥味。
“我……到底是谁?”
陈三两咽了口唾沫,声音哑得吓人。
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是个倒霉的相声世家子弟,顶多就是命格奇特了点,缺了三两骨。
可现在,这三两骨补全后,居然让他直接坐上了曜灵殿王座,还看到了那种级别的灭世画面。
如果那段记忆是属于他的前世。
那他陈三两,现在还是陈三两吗?
还是说,他是某个大佬的转世?
还是说他是从其他世界穿越来的?
……
同一时间。
龙门山东峰,无名观。
欧清寒抱着诛邪,靠在斑驳的道观柱子上。
眼睛紧紧盯着盘腿坐在蒲团上的陈三两。
距离陈三两劈碎那截指骨,已经过去了整整半个小时。
陈三两的身体表面,正不断往外渗出暗红色的血雾。
这些血雾没有散开,而是在他头顶上方凝聚成一个复杂的图腾。
“老头,他情况不对。”欧清寒握紧了刀柄,声音清冷。
坐在门槛上的老道士,原本正拿着酒葫芦往嘴里灌酒。
突然,他动作一顿。
“噗——”
一口浑浊的酒水直接喷了出去。
老道士猛地站起身,连脚上的布鞋掉了一只都顾不上,他的双眼此刻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陈三两。
一道水缸粗细的血红色光柱直冲云霄。
光柱升起的瞬间,整个秦昆市方圆百里,所有的狗同时开始朝着龙门山的方向疯狂吠叫。
“这小子……”
老道士的胡子都在哆嗦,他狠狠一拍大腿,
“坏了!这小王八蛋在里面干了什么?他怎么把地府的WiFi给连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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