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三两擦了擦手上的糯米渣。
“因为人心里有鬼呗。贪嗔痴恨爱恶欲,凑齐了就能召唤邪祟出场。”
“而这天地就像是一台破电脑,邪祟是运行产生的系统垃圾,我们修行者就是杀毒软件。但杀毒软件一旦贪婪,也会变异成最致命的病毒!”
老道士闻言大笑。
他把案板上的菜刀随手一扔,刀刃精准地剁在木头缝里。
“这只是皮毛。”
老道士在衣服上抹了抹手,
“传说在很久很久以前,这世上是有秩序的。天上归天庭管,地下归地府管。”
陈三两乐了:“爷们儿,您这是要给我讲西游记还是封神榜?”
“听我说完。”
老道士没理会他的打岔,
“传说里,天庭代表极阳,掌管创造和生长。阳气太盛,就容易滋生傲慢。”
“地府代表极阴,掌管终结和轮回。阴气太重,就容易陷入冷漠。”
“这两边本来互相制衡,结果时间一长,理念不合,直接开打。最后两败俱伤,全部覆灭。”
老道士指了指天上,又指了指地下。
“秩序崩塌了。邪祟这东西,就是世界失去平衡后滋生出来的产物。它们凭本能吞噬灵魂,是混乱和负面的化身。天庭和地府倒了,它们就成了肆虐世间的怪物。”
陈三两动作停住了。
他想起了自己识海里那座崩塌的大山,想起了那条通往深渊底部的台阶,还有那两个满嘴相声贯口的牛头马面。
这老头的话,绝对不是随便说说的。
识海里,马面的声音响了起来:
【爷,这老头不简单啊。他说的那些破事儿,咱们兄弟俩脑子里确实有点印象。】
【是有印象。】
牛头接话,
【不过咱们那时候就是个打工的,高层的事儿咱们也管不着。反正最后大家都得死。】
陈三两在心里骂了一句:
“你们俩除了说相声还能干点啥?关键时刻一问三不知。”
旁边的小胖子赵文峰听得连连点头,
“太白金星当初也是这么跟朕汇报的!可惜朕当时忙着吃蟠桃,没顾上管这事!”
克洛维端着装满粽子的铁锅走过来,
“师父,水烧开了。咱们先煮粽子还是先拯救世界?”
“煮粽子。”
老道士摆摆手,
“拯救世界不差这一会儿。”
两人把铁锅架在火炉上。
老道士转头看向一直没说话的欧清寒。
“丫头,你这身兵煞,快压不住了吧。”
欧清寒擦刀的动作停顿了半秒。
“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再活个十几年没问题。”
她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
陈三两皱起眉头。
他转头盯着欧清寒。
“十几年?”
陈三两声音拔高了八度,
“你当这是买房分期付款呢?十几年之后你打算去哪埋?我可不给你出份子钱!”
欧清寒没理他,继续低头擦刀。
陈三两转头看向老道士,
“老头,别卖关子。你既然提了,肯定有解决办法。说吧,要多少钱,还是得去哪抢?”
“我治不了。”
老道士摊开手,
“兵煞是天生的命格,不是病。要活命,只能靠她自己去争。”
“怎么争?”
“《修罗镇煞诀》。”
老道士报出一个名字,
“这门功法专克兵煞。练了它,煞气就能为你所用,而不是反噬自身。当年创造这门功法的人,也是个不要命的疯子。他把煞气当成养料,硬生生砸开了一条成仙大道。”
欧清寒抬起头。
“去哪找?”陈三两问。
“上半部,大概率在秦岭那座即将现世的古墓里。”
老道士压低声音,
“下半部不知道在哪。不过就算只有上半部,也足够这丫头压制煞气,多活个十年八年。剩下的,就看她的造化了。”
陈三两摸了摸下巴。
秦岭古墓。
又是秦岭古墓。
大伯留下的线索指向那里,衔尾蛇的秘密指向那里,现在连欧清寒的救命功法也在那里。
老道士继续开口,
“很早以前,就有一帮金发碧眼的外国人,打着考古的名义在秦岭一带到处挖。他们找的不是古董,是超凡力量的源头。”
陈三两立刻懂了。
衔尾蛇。
这帮搞走私的疯子,早就盯上了秦岭大墓。
他识海里的牛头马面,大伯的死,父母的车祸,全都被一条看不见的线串联在了一起。
秦岭,就是所有因果的汇聚地。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开了,粽叶的清香飘了出来。
小胖子包的那些圆球全散架了,好好的一锅粽子变成了一锅肉粥。
克洛维端着漏勺抱怨,
“大师兄,你这蟠桃怎么遇水就化了?”
“那是仙气外泄!”
小胖子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凡人吃了这锅仙粥,也能延年益寿!”
陈三两剥开一个完好的粽子递给欧清寒。
“吃饱点。接下来有硬仗要打。”
欧清寒接过粽子,咬了一小口。
陈三两拍了拍她的肩膀,
“放心,这墓我去定了。不仅为了我大伯,也为了给你找功法。你可是我的头号打手,你死了我上哪找这么好用的保镖去?”
欧清寒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我出场费很贵的。”
“记账上!”
陈三两豪气地挥了挥手。
就在这时,陈三两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是诸葛青云。
陈三两按下接听键,那头传来诸葛青云透着疲惫的声音。
“三两,回市里一趟。来分局找我。”
“出什么事了?”
“总局来人了。而且,来者不善。”诸葛青云压低声音,“为了秦岭大墓。赶紧过来。”
电话挂断。
陈三两把手机塞回兜里。
老道士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上的灰。
“行了,这顿饭吃得挺饱。我也该下山溜达溜达了。最近这世道不太平,邪祟到处乱窜,我得去活动活动筋骨。”
小胖子也抹了抹嘴上的油,
“朕得回天庭主持大局,你们几个凡人自己保重!”
克洛维在一旁哀嚎,
“师父,我也想下山!我还要打排位赛!”
“你给我老实待在山上练功!”
老道士一巴掌拍在克洛维后脑勺上,
“什么时候能把血符用熟练了,什么时候再下山。”
老道士走到陈三两面前。
他突然伸出手,手速极快,陈三两根本躲不开。
“嘶——”陈三两捂着脑袋退后两步,“老东西你干嘛!”
老道士摊开手,掌心里躺着几根黑油油的头发。
“看你长了根白头发,替你拔了。”
陈三两瞪着眼睛,
“你瞎啊!这全是黑的!你拔我头发到底要干嘛?是不是想拿去下咒?”
老道士把头发揣进兜里,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道袍,
“年轻人别这么大火气。这几根毛,关键时刻能保你一命。记住要相信自己的直觉。”
说完,老道士转身朝着道观外走去。
“老头!你到底叫什么道号?”
陈三两冲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声。
老道士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一阵山风吹过,把他的大笑声卷向远方。
只留下空荡荡的道观和满地狼藉。
陈三两摸着隐隐作痛的头皮,心里直犯嘀咕。
这老疯子绝对没安好心。
拔头发这套路,不是下咒就是替身挡灾。
下午两点。
陈三两、欧清寒和克洛维走在下山的小径上。
虽然老道士不让克洛维下山,但这金毛趁着老头走远,死皮赖脸地跟了上来。
“你师父不是让你在山上练功吗?”陈三两问。
克洛维提着半袋没吃完的粽子,
“师父说了,实战才是最好的训练。而且山上的网速太差了,我没法打排位赛。再掉段我就要疯了。”
三人一路疾驰,赶回了秦昆市。
市区里的气氛明显不对劲。
街道上的巡逻车比平时多了一倍,空气中透着一股焦躁的味道。
陈三两直接让车开到了秦昆市民俗分局的大楼前。
高家倒台后,这栋大楼进行了一次大清洗,外围的安保换了一批新面孔。
陈三两走到厚重的玻璃门前。
伸手推开玻璃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