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爱国板着脸。
陈三两手腕一翻,阴阳折扇已经滑到了掌心。
【爷!这孙子要动手!我早看这方块脸不顺眼了,叉他!】马面兴奋地叫唤。
【别吵吵,先看他掏什么家伙,万一是重火力呢。】牛头搓着手。
陈三两眯起眼睛,正准备先发制人。
就见张爱国慢吞吞地把手伸进兜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小本子。
他翻开本子,一板一眼地念,
“根据周二的赌约记录,我输了。盯上你,是为了履行承诺,请你吃一个月的小炒。今天第一顿,走吧。”
陈三两差点闪了腰。
他把折扇塞回后腰,无语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张哥,咱以后说话能不大喘气吗?我这人胆小,容易应激。”
张爱国合上本子,放回兜里,没接茬,转身就往街对面走。
王为民蹲在马路牙子上,一边疯狂拿硬币刮着手里的彩票,一边叹气,
“老张这人就这样,认死理。走吧三两,有人请客,不吃白不吃。”
“那感情好。”
陈三两转头看向身后的两人,
“欧姐,金毛,走着,蹭饭去。”
克洛维一听有饭吃,眼睛都亮了,腿也不软了,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欧清寒没说话,只是默默跟在陈三两身侧。
十五分钟后。
老赵家常菜馆,一家开在巷子里的苍蝇馆子。
油烟味混合着散装白酒的味道在空气中飘荡。
王为民捏着那张没中奖的刮刮乐,盯着油腻腻的菜单。
张爱国端坐在塑料凳子上,腰板挺得笔直,冲着满头大汗的老板字正腔圆地开口:
“老板,青椒肉丝。肉丝长度需均匀,青椒去籽,少油,不要味精。”
老板拿着圆珠笔愣在原地,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他,
“兄弟,你这来砸场子的吧?我这炒菜论锅,不论根!”
陈三两实在看不下去了,一把抢过菜单拍在桌上,
“别听他的!来个红烧肘子,两盘回锅肉,再来个毛血旺!有人请客,敞开吃!”
克洛维在旁边猛点头,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对对对!肉!我要吃肉!在山上天天吃素,师父还天天给我放血,我都快成干尸了!老板,再加一只烧鸡!”
欧清寒坐在最外侧,对菜单毫无兴趣。
她从兜里掏出一块干净的绒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桌上的唐横刀。
刀刃泛着冷光,杀气四溢。
隔壁桌正在划拳的几个光膀子大汉声音越来越小,最后默默端着盘子换到了最里面的角落。
“欧姐,咱这是吃饭,不是劫道,刀收一收,老板都快报警了。”
陈三两拿筷子敲了敲桌子。
欧清寒瞥了他一眼,把刀收回鞘里,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盯着盘子里的油炸花生米。
她拿筷子夹了两次没夹起来,眉头微皱。
直接拔出刀柄,用刀背啪地一下把花生米拍成了碎渣,然后用勺子舀着吃。
陈三两捂住脸,这队伍没法带了。
菜很快上齐,几瓶冰镇啤酒也端了上来。
张爱国这钢铁直男,酒量极差。
才喝了两杯黄汤,脸就红得像关公,眼神开始发直。
“陈三两。”
张爱国突然大舌头了,指着他,
“你……你得守规矩。”
说完,砰的一声,一头栽在桌子上,打起呼噜。
陈三两夹了一块肘子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问:
“这就倒了?酒量连金毛都不如啊。”
王为民叹了口气,一边抠着啤酒瓶上的标签,一边灌了口酒,
“三两,你别怪老张说话冲,也别觉得他天天针对你。他这人,脑子里就一根筋。”
“看出来了,活脱脱一个行走的操作手册。”
陈三两吐出一块骨头。
“张家往上数三代,都在民俗局干。家教严得离谱,从小就是按机器的标准培养的。”
王为民眼底透着点沧桑,
“他有个闺女,算算年纪,也就跟你差不多大。他看你,估计跟看自家孩子似的,怕你走歪路,才天天盯着你。”
陈三两动作一顿,扯了张劣质餐巾纸擦了擦嘴。
“老王,你少给我灌迷魂汤。”
陈三两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
“你们民俗局派人来,真就只为了保护我?今天那三个老怪物,可是差点把我生吞了。”
王为民打了个哈哈,低头又摸出一张新的刮刮乐,
“那谁知道呢,我就是个混退休的。来,借点运气,保佑我中个五百万。”
这顿饭吃得吵吵闹闹,陈三两却觉得心里踏实了不少。
比起总局那些弯弯绕绕的大人物,这种满是油烟味的人间烟火,才让他觉得自个儿还活着。
吃饱喝足,把烂醉的张爱国扔给王为民,欧清寒回了自己住处,陈三两带着克洛维回了陈家老宅。
刚进院子,大管家刘得水就迎了上来,神色不太好看。
“三两少爷,老爷在书房等你。”
陈三两让克洛维先去客房休息,自己转身走向听涛阁旁边的书房。
推开门,檀香的味道扑面而来。
陈志恒坐在太师椅上,面前放着个紫砂壶,没冒热气。
“爷爷,出事了?”
陈三两拉开椅子坐下,单刀直入。
陈志恒抬起眼皮,声音干涩,
“醒墨被袭击了。”
陈三两眉头一挑,
“伤着哪了?”
“人没事。”
陈志恒摇摇头,
“对方没下死手,只是取了他一管血。得水赶到的时候,人已经跑了。”
陈三两冷笑出声。
【这群长虫动作挺快啊。】马面阴恻恻地出声。
【废话,秦岭大墓要开了。这叫先下手为强。】牛头哼哧了一声。
“衔尾蛇干的。”
陈三两手指敲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
“衔尾蛇的大夏负责人既然到了豫州,肯定要办事。秦岭大墓可能需要咱们陈家血脉开启,醒墨的血,就是他们的敲门砖。”
陈志恒沉默了很久,端起紫砂壶想倒茶,手却抖得厉害,茶水洒在桌面上。
他索性放下壶,问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
“三两,再过几天就高考了。你……还考吗?”
陈三两愣住了。
高考?
这两个字现在听起来,简直像上辈子的事。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砍死衔尾蛇余孽,怎么揪出民俗局内鬼,怎么把大伯和父母的魂魄养全。
“爷,您觉得我现在去考场,是能用相声贯口把监考老师念晕,还是能用折扇把卷子劈了?”
陈三两往后一靠,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
陈志恒没说话,站起身,走到书架前,摸索了一下,扭动了一个隐蔽的机关。
墙壁发出一阵机括咬合的轻响,翻转过来,露出一个暗格。
他从里面取出一个古旧的牛皮卷,放在陈三两面前。
“这是什么?”
“陈家祖陵的残图。”
陈志恒的声音有些发颤,
“当年你太爷爷传下来的。咱们陈家祖上是南朝废帝,这祖陵,就在秦岭深处。和总局说的那个大墓,位置高度重合。”
陈三两收起脸上的吊儿郎当,坐直了身子,伸手摸了摸那张粗糙的牛皮卷。
“我知道拦不住你。”
陈志恒盯着他,眼眶微微泛红,
“你大伯的事,你爸妈的事,你都要去查。总局靠不住,那些部长各怀鬼胎。这图你拿去,或许能保你一命。”
老爷子顿了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活着回来。”
陈三两拿起牛皮卷,揣进怀里,站起身。
“放心吧,阎王爷现在都不敢收我,他怕我抢他饭碗。”
夜深了。
陈三两回到听涛阁,把牛皮卷扔在桌上,整个人瘫在沙发里。
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总局的三个部长、谢留白、陈醒墨的血、秦岭大墓、大伯留下的视频……
所有的线索都像一团乱麻,死死纠缠在一起。
就在这时。
“叮——当——”
窗外突然传来清脆的敲击声。
陈三两猛地睁开眼,通明道心瞬间运转,眼底闪过一抹微光。
“叮当——叮当——”
那是筷子敲击瓷碗的声音。
紧接着,一个透着浓浓江湖气的唱腔,顺着夜风飘进了屋里。
“莲花落,落莲花……大爷大妈给点花……”
“这年头,鬼怪多,走夜路,莫回头……”
陈三两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一把抓起桌上的阴阳折扇。
老乞丐!
那个在医院门口给他铜钱,在老龙洞里大打出手,在火灾现场一闪而过,还救了薛知微的老乞丐!
他几步走到窗前,一把推开窗户。
院墙外的老树下,一个穿着破烂棉袄的身影正蹲在阴影里。
那人手里拿着根破木棍,笑嘻嘻地抬起头,露出一口黄牙。
“小少爷,好久不见呐。老叫花子来讨口饭吃,管饱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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