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张因翻动,发出清脆的响声。
陈三两视线死死钉在笔记本的最后一页。
上面只有寥寥两行字,字迹潦草凌乱,纸面被笔尖划破了好几处。
“长风今天问我查够了没,他急了。”
“如果我出事,凶手是他。”
长风。
卫长风。
陈三两合上笔记本,靠在沙发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大腿。
之前在笔记的前半部分,他就频繁看到这个名字。
李暮烟记录了大量民俗局内部的人事调动异常和资金流向,其中有百分之八十的线索,最后都隐隐指向这位大夏民俗事务总局的副局长。
陈三两掏出手机,在搜索框里输入“卫长风”三个字。
页面跳转,跳出来一张证件照。
照片上的男人留着极短的赤红色板寸,右脸颊有一道陈旧刀疤,面相凶悍粗犷。
资料显示,这位是总局天干部的实权人物,负责战斗指挥,外号血修罗。
“副局长级别的内鬼。”陈三两扯了扯唇角,冷笑出声。
事情全串起来了。
大伯陈建新当年拿到这本笔记,拍了照片用匿名加密渠道发给总局,结果第二天就遭到了衔尾蛇的追杀。
这就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卫长风本人的权限极大,直接在半道上把这份绝密情报截胡了,顺着发送地址锁定了大伯的位置,派人灭口。
第二,情报确实送到了其他高层手里,但李暮烟当时已经背上了“勾结衔尾蛇”的叛徒骂名。
总局那帮老头子看了这份证据,只会觉得这是一个叛徒临死前的疯狂乱咬,故意栽赃陷害局里的功臣。
无论哪种情况,这份证据在没有绝对的实力支撑前,拿出来就是一张催命符。
陈三两把手机扔到一边,拿起老乞丐留下的那几张衔尾蛇密文照片。
纸片上画满了扭曲的符号,看着全是一堆乱码。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通明道心,开。
眼前的世界瞬间褪去色彩,变成黑白两色。
陈三两睁开眼,再次看向那些照片。
几秒钟后,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把照片倒扣在桌面上。
看不懂。
通明道心能看懂外语,但它也不是万能的破译机。
没有密码本作为对照逻辑,这些密文在他眼里依旧是一堆毫无规律的鬼画符。
“得找个安全的地方存起来。”
陈三两站起身,拿着笔记本和照片,推门走出听涛阁。
夜雨还在下。
他撑着一把黑伞,绕过长廊,轻车熟路地来到书房。
书房暗门开启,沿着石阶一路往下,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地下密室里没有开灯。
陈三两凭借通明道心的夜视能力,径直走到最深处的那尊阴天子神像前。
神像在黑暗中静静伫立,面相诡异威严。
陈三两绕到神像背后,摸索着打开那个隐蔽的暗格。
里面原本放着那截三两重的指骨,现在空空如也。
他把用塑料自封袋装好的笔记本和照片塞进暗格,重新扣好木门。
做完这一切,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身离开密室。
……
接下来的几天,秦昆市出奇的平静。
高家倒台后的烂摊子被民俗局全面接管,赵家和薛家也在暗中疯狂瓜分高家留下的产业地盘。
陈三两懒得管这些破事,他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了准备进山的物资上。
6月7日。
陈三两站在一个十字路口等红灯。
窗外阳光明媚,知了在树上扯着嗓子叫唤。
一辆挂着红幅的大巴从旁边车道缓缓驶过。
大巴车侧面印着几个大字:
“祝秦昆一中高三学子金榜题名!”
车厢里坐满了穿着校服的学生,有人紧张地翻着复习资料,有人趴在窗户上对着外面指指点点,青春洋溢。
陈三两看着那辆大巴车,半天没动弹。
4月3号,全州二模考试。
他在考场上突发头部剧痛,随后就是那场摧毁了一切的车祸。
满打满算,这才过去两个月零四天。
两个月前,他还在背出师表,算三角函数,发愁怎么跟老妈多要五十块钱零花钱。
现在,他已经是相声道三阶的修士,兜里揣着阴阳折扇,脑子里住着牛头马面,马上要去秦岭深处的大墓里,跟一帮活了几十上百年的老怪物玩命。
人生这种剧本,连最烂的网络小说作者都不敢这么写。
【爷,看啥呢?触景生情了?】
牛头瓮声瓮气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
【要我说,考什么大学啊!那帮做题家就算考上清华北大,出来一个月挣那万把块钱,够买咱们一根法器毛吗?】
马面尖细的嗓音紧跟着冒了出来。
“闭嘴。”
陈三两在心里骂了一句,
“你们懂个屁。老子当时可是准备考交大的,现在只能去盗墓,这叫学历降级。”
【爷,您这就不讲理了。】
马面嘿嘿直笑,
【您现在可是咱们地府的在编人员,带编制的!这不比什么九八五二一一强多了?再说了,秦岭那底下宝贝多得是,随便捞一件出来,够您在二环买一套四合院了。】
【就是就是!】
牛头赶紧捧哏,
【等咱们到了秦岭,爷您就把那把折扇抡圆了扇!把那帮什么衔尾蛇、民俗局的杂碎全扇成肉泥!咱们牛头马面在前面给您开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行了,别搁这儿吹牛逼了。到了底下遇见硬茬子,你俩别跑得比我还快就行。”
陈三两懒得理这俩活宝,他来到了秦昆市民俗分局的大楼门前。
今天他是来拿东西的。
诸葛青云那老头子虽然倒霉透顶,但答应给的补给倒是没含糊。
十分钟后,陈三两从后勤部提着两个沉甸甸的黑色战术背包走出来。
包里装满了高阶止血喷雾、强效兴奋剂、特制冷焰火,还有两套总局最新研发的轻量化防弹背心。
这都是他前几天在办公室里,硬生生从诸葛青云手里敲诈来的。
回到陈家老宅。
陈三两把背包扔在听涛阁的地板上,拉上窗帘,开始清点装备。
阴阳折扇插在后腰。
战术手电、防水火柴、压缩饼干、高强度尼龙绳,一样样分门别类地塞进背包的各个夹层。
这是去掀桌子的,根本不是去旅游的。
秦岭大墓里有什么?
有能让欧清寒续命的《修罗镇煞诀》,有大伯追查了十八年的神秘玉璧,有衔尾蛇大执事谢留白的算计,还有总局那几个各怀鬼胎的高层。
这完全就是一个绞肉机。
陈三两把最后一件防弹背心卷好,用力塞进背包最底层,拉上拉链。
“嗡——”
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陈三两动作停住。
他拿起手机,点开屏幕。
是一条短信。
没有发件人号码,只有一行简短的文字。
“秦岭多雨,小心背后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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