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延生笑眯眯地看着陈三两。
陈三两把嘴里的口香糖吹出一个泡泡,啪地一声破了。
“周部长,您这搭讪的词儿太老套了。上世纪八十年代交谊舞厅都不用这句了。”
陈三两斜了他一眼,
“再说了,我长得这么玉树临风,您那位故人能有我这颜值?”
周延生脸上的肉抖了抖,手里的铁胆转得咔咔作响,干笑两声没再接茬。
往前开了不到两公里,路彻底断了。
几棵几人合抱粗的古树砸在泥路上,树干上缠满藤蔓。
“全体下车,改步行。”
拓跋坚在前面打了个手势。
众人背上战术背包,一脚深一脚浅地踩进原始森林。
雨虽然停了,但林子里的雾气反而更重。
脚下全是厚厚的腐殖质,一踩一个坑,冒出刺鼻的恶臭。
刚走进去没十分钟,周围的虫鸣鸟叫瞬间消失。
只听得见旁边的灌木丛里传来一阵摩擦声。
他们一头撞进了一个幽隙里。
几只长着人脸的黑毛猴子从灌木丛里钻出来,流着哈喇子就往队伍这边扑。
民俗局的行动队员立刻端起重火力开始反击。
拓跋坚连头都没回,随手一挥,地上瞬间暴起一片尖锐的石笋,直接把几只猴子捅穿成了糖葫芦。
欧清寒手按在诛邪刀柄上,刚要拔刀。
有几只漏网的人脸猴子正好窜到了陈三两跟前。
结果这帮畜生看见陈三两,就像活见鬼一样,凄厉地惨叫一声。
它们浑身的黑毛瞬间炸成钢针,连滚带爬地钻回了林子里,跑得比来的时候还快。
欧清寒拔刀的动作僵在半空,转头看了陈三两一眼。
陈三两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识海里,牛头马面已经敲锣打鼓地闹腾开了。
【爷!瞅见没?这帮没眼力见的小卡拉米,闻着您身上的味儿就尿裤子了!】
牛头把手里的钢叉拄得震天响。
【那可不!】
马面尖着嗓子接茬,
【爷现在可是正儿八经的阴司大拿,身上带着阴天子的本源!这帮孤魂野鬼借它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往爷跟前凑啊!这叫什么?这叫血脉压制!】
“少拍马屁,给我盯紧点周围。”
陈三两在心里骂了一句。
现实里,克洛维眼珠子都亮了。
这金毛道士反应极快,两步并作一步窜过来,死死贴在陈三两身边,恨不得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三两兄弟!”
克洛维吸了吸鼻子,一脸劫后余生的庆幸,
“你身上是不是喷了什么高级货?这驱邪效果比我画的符管用多了。给我也整点呗?”
陈三两嫌弃地把他往旁边推了推,
“总局特供的高级驱蚊贴,诸葛老头临走前塞给我的。怎么,你这重点保护动物没领到?”
“没有啊!”
克洛维一脸悲愤,
“后勤部那帮孙子克扣我装备!”
走在前面的王为民回过头,老实巴交地解释:
“克洛维同志,咱们局里没有驱蚊贴这种装备,你别听他瞎说。要注意防范蚊虫叮咬,秦岭的毒蚊子能咬死一头牛。”
克洛维更郁闷了,只能死死拽着陈三两的冲锋衣下摆。
队伍继续往前推进。
高长白拎着个酒瓶,摇摇晃晃地凑了过来。
他身上那件红绿相间的东北大花袄在阴暗的林子里格外扎眼。
“哎呀妈呀,大侄子。”
高长白打了个酒嗝,喷出一股浓烈的酒精味,
“之前在外面那一嗓子,挺带劲啊。”
他斜着眼睛上下打量陈三两。
“我祖籍是渤海市的,咱们那旮旯的出马仙,讲究个请神上身,胡黄白柳灰,各有各的道行。”
高长白拍了拍腰间的萨满单面鼓,
“你刚才那一下,连真气都没怎么动,光凭气势就把那帮邪祟给吓尿了。咋的,你这也是请了哪路厉害的保家仙?脾气够爆的啊。”
陈三两嚼着口香糖,面不改色,
“高部长,您这可就看走眼了。我这就是嗓门大,肺活量好。”
“以前在天桥底下练贯口,每天早上对着墙根喊嗓子憋出来的。您要觉得好听,回头我给您来段《报菜名》?”
高长白咧嘴乐了,
“你这小子,嘴里没一句实话。行,不想说拉倒。在这山里头,不管白猫黑猫,能活下来就是好猫。”
高长白刚退回去,周延生又慢悠悠地靠了过来。
手里的铁胆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听得人心烦意乱。
“陈少爷这心理素质,确实过硬。”
周延生笑得像个弥勒佛,
“难怪敢单枪匹马去查顺天货运的案子。”
陈三两脚步顿了一下,转头看向他。
周延生压低了声音,
“听说你一直在找顺天货运的老板孙藏锋?巧了,我听隐秘行动队的人说,最近在梵乾陀罗帝国的迈索尔,好像看见这孙子露面了。”
迈索尔。
陈三两的眼睛眯起。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之前在净业寺千佛阁,那个外国和尚阿米尔,就是梵乾陀罗帝国的人!
而且马肃之前也提到过,衔尾蛇在海外有很多实验室。
孙藏锋跑到迈索尔去了?
周延生在这个节骨眼上抛出这个线索,绝不是好心。
他是想打乱自己的心智?
还是想用这个消息把自己引出大夏,去衔尾蛇的地盘自投罗网?
这老小子,对自己关注得有点超标了啊!
陈三两心里翻江倒海,表面却稳如老狗。
他把嘴里的口香糖吐到了旁边的树干上。
“迈索尔?”
陈三两挑了挑眉毛,拔高嗓门,
“陀螺国?卖索尔?卖雷神?还是卖锁的啊?”
周延生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陈三两是这个反应。
陈三两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周部长,您这情报保熟吗?那破地方一天到晚除了咖喱就是牛粪,孙藏锋他跑那儿去能吃得惯吗?不怕窜稀啊?”
“再说了,他一个跑路的老赖,机票钱谁给报的?我卡里连打车去机场的钱都不够,您指望我游太平洋过去抓人啊?”
“还有啊,您这情报网络够宽的啊,连人家跑哪个国家都知道。您说您有这本事,怎么不早点把人截住呢?非得等人家跑出国了才来告诉我,您这不是存心给我添堵吗?”
陈三两这一通胡搅蛮缠,直接把周延生给整不会了。
周延生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原本是想看陈三两震惊、愤怒或者急切的反应,从而判断陈三两对车祸真相的执念到底有多深。
结果被陈三两这一顿插科打诨,硬生生把话题扯到了吃咖喱和报销机票上。
“陈少爷真会开玩笑。”
周延生干巴巴地挤出一句。
“谁跟您开玩笑了?我这人最穷了,提钱伤感情。”
陈三两摆了摆手,
“您要是能帮我把机票和食宿报了,我立马飞迈索尔。要是不行,咱就别聊这没营养的。”
周延生碰了一鼻子灰,皮笑肉不笑地退回了队伍中间。
【爷,这老小子没安好心啊。】
牛头在识海里瓮声瓮气地说,
【他这是想把您往火坑里推。】
【要不要我晚上摸过去,把他影子给剪了?】
马面阴恻恻地提议。
“别轻举妄动,你们俩现在的状态还不够他塞牙缝的。”
陈三两在心里冷冷地回了一句。
周延生既然敢明目张胆地试探,就说明他根本不怕自己怀疑。
或者说,他这是在警告。
秦岭多雨,小心背后的刀。
那条神秘短信的预警,绝不是空穴来风。
队伍在压抑的氛围中继续深入。
四周的林子越来越密,光线暗得像是到了傍晚。
走在最前面的欧清寒突然停下脚步。
“铮——”
一声清脆的刀鸣。
诛邪出鞘半寸,冷冽的刀光在昏暗中划出一道刺眼的白线。
“怎么了?”马肃立刻上前,手里的锁魂钉已经悬浮在身侧。
欧清寒没说话,只是用刀柄指了指前方。
前方的迷雾被一阵阴风吹散了些许。
就在泥泞不堪的山路正中间,赫然停着一顶大红色的纸扎花轿。
花轿的轿帘是惨白色的纸糊的,上面用鲜血画着两个扭曲的囍字。
四个穿着寿衣,脸色煞白的纸人轿夫,正齐刷刷地转过头。
用那双没有眼珠的黑窟窿,死死盯着他们这群不速之客。
空气中,隐隐飘来一阵凄厉的唢呐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