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洛维这一嗓子,在古道里异常清晰。
大部队瞬间停住,几十把特制手电筒的光柱齐刷刷地扫向他手指的方向。
幽蓝色的苔藓光晕下,左侧的石壁上并没有凸起的活人,而是密密麻麻地贴着一层黑乎乎的影子。
这些影子完全是二维平面的,像极了民间唱戏用的皮影,但五官扭曲,四肢被拉扯成诡异的比例。
它们紧紧贴着岩壁,无声地朝着人群的方向蠕动。
“我去,这什么玩意儿?二次元成精了?”
克洛维连滚带爬地躲到张爱国身后,抓着对方的防弹背心死死不撒手。
【爷,是皮影。】
马面在识海里尖着嗓子啧啧两声,
【这手艺潮得很,把活人生生抽了魂,剥了影,缝在石头里当看门狗。怨气重得都能腌咸菜了。】
【可不,缺了大德了。】
牛头瓮声瓮气地接茬。
陈三两没理会脑子里的声音,他感觉到头顶有东西。
他抬起头,往狭窄的一线天峡谷上方看去。
天空中盘旋着十几只怪鸟。
它们双眼通红,浑身的羽毛浸透鲜血,散发着浓烈臭味。
一滴腥臭液体从半空砸下来。
张爱国眼疾手快,手腕一翻,制式甩棍横在半空挡了一下。
“嗤——”
那滴液体落在精钢打造的甩棍上,瞬间冒出一股刺鼻的白烟,硬生生把棍身腐蚀出一个坑。
“血隼。”
欧清寒站在陈三两左侧,大拇指已经顶开了诛邪刀的护手,刀刃露出一线寒光。
高长白啐了一口唾沫,粗糙的大手一把拽下腰间的破萨满鼓,眼珠子里泛起暗金色的兽瞳光芒:
“妈了个巴子的,搁这儿给老子摆立体防御阵地呢?天上飞的地下爬的都凑齐了。小子,你退后,老哥今天请个黑老太太上身,把这帮瘪犊子全扬了!”
说着,他抡起拳头就要砸鼓。
“别动!”
陈三两一把攥住高长白的手腕。
高长白瞪着眼睛,胡子都撅起来了:
“咋的?你还想跟它们盘道啊?这帮玩意儿没脑子,听不懂人话!”
“高部长,动动脑子。”
陈三两松开手,指了指头顶和两边的石壁,
“人家把疯狗拴在门外,你非得冲上去跟狗咬一架。这里这么窄,也不好施展,就算你把狗全咬死了,底牌也漏光了,体力也耗了一半,等会儿进了门,拿头跟衔尾蛇的主力打?”
周延生站在后头,手里盘着铁胆,阴阳怪气地插嘴:
“陈少爷说得轻巧,这路这么窄,不打过去,难道飞过去?”
“飞过去那是鸟,走过去才是人。”
陈三两剥了一块口香糖扔进嘴里,嚼了两下,
“你们都把嘴闭紧,脚步放轻,跟着我走。谁要是弄出动静被鸟叼了,我可不负责收尸。”
周延生被怼得脸皮一抽,眼底闪过一丝阴霾,手里的铁胆捏得咔咔作响。
陈三两懒得废话,双手插进冲锋衣的口袋,直接闭上了眼睛。
他刚才就察觉到了,大部队停下后,那些邪祟的动作明显迟缓了。
这就说明,它们是靠声音和震动来索敌的。
幻音·声东击西。
他没有启动隐身效果,只是单纯地调动体内的相声道力量,将声音投射出去。
空气中泛起一阵肉眼难辨的金色声波涟漪,向前蔓延,越过那片密集的死亡走廊,一直延伸到五十米外一处分岔口里。
下一秒。
“砰砰砰!”
“啊!救命!有鬼啊!”
“老王开火!火力压制!”
“妈了个巴子……”
五十米外的死角处,突然爆发出一阵逼真的枪战声和怒吼声。
那声音里甚至还夹杂着高长白的东北骂娘声,克洛维的惨叫,弹壳落地的清脆金属碰撞声。
这动静一出,整个峡谷的邪祟瞬间暴动了。
石壁上密密麻麻的二维皮影人,疯了一样贴着石头朝那个分岔口涌去。
头顶盘旋的血隼也发出一阵尖啸,猛地收拢翅膀,朝着声音发出的地方俯冲猛扑。
原本堵得水泄不通的峡谷通道,瞬间空出了一条宽敞的生路。
“走!”陈三两低喝一声。
欧清寒第一个冲出去,诛邪刀连鞘都没出,直接用刀柄撞开两只反应迟钝的皮影,在前面开路。
高长白看傻了眼,提着萨满鼓愣在原地:
“哎呀我去,大侄子你还会口技呢?这动静整得跟真事儿似的!刚才那句妈了个巴子学得太像我了!”
“少废话,赶紧走,这招撑不了多久!”
陈三两一把薅住高长白的后衣领往前拽。
大部队立刻反应过来。
王为民和张爱国护在两侧,拓跋坚扛着大石盾殿后。
一群人连大气都不敢喘,顺着被清空的通道一路狂奔。
克洛维一边跑一边死死捂着嘴,生怕自己叫出声。
陈三两一边跑,一边在脑子里快速盘算。
衔尾蛇的高阶战力显然已经进去了。
但奇怪的是,他们为什么只在门口布置了这些没脑子的邪祟?
这根本不像是要阻击民俗局的大部队,更像是在拖延时间?
谢留白那个老疯子,到底在想些什么?
五十米的距离转瞬即逝。
等那群血隼和皮影扑到分岔口的另一侧,对着一堆空气疯狂撕咬,发现除了一堆石头什么都没有,愤怒地重新盘旋起来时,大部队已经穿过了那个分岔口。
“呼——”
王为民靠在岩壁上,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安全第一,安全第一。陈少爷这手绝活,省了咱们兄弟不少弹药啊。”
拓跋坚把石盾往地上一顿,冲着陈三两竖了个大拇指:“兵不血刃,好手段。”
周延生盘着铁胆的手停了一下,看着陈三两的背影。
这小子身上的底牌,比总局档案里写的要多啊。
陈三两没搭理他们,他的视线直勾勾地盯着古道的尽头。
穿过这条狭窄压抑的一线天,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
挡在所有人面前的,是一面嵌进山体里的青铜大门。
大门上长满了暗绿色的铜锈,透着股跨越千年的沧桑。
没有锁孔,也没有门环。
只有两条青铜鱼镶嵌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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