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一线天,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
入眼是一座被硬生生掏空山体建成的地下广场。
一面嵌在岩壁里的青铜大门,死死堵住去路。
“我的亲娘嘞,这得化多少铜钱才能浇出这么个大铁疙瘩?”
王为民举着战术手电,光柱打在大门上,倒吸一口凉气。
青铜门上长满铜锈,没有锁孔,也没有门环。
最显眼的是大门中央的一个圆形凹槽,里面严丝合缝地镶嵌着两条首尾相连的青铜鱼。
一条光洁完整,一条中间带着裂纹。
陈三两双手插在冲锋衣口袋里,盯着那条带裂纹的公鱼。
错不了,这就是衔尾蛇从大伯手里抢走的那半条公鱼。
至于那条完整的母鱼,就是当初在桥上自行飞走的那条。
钥匙已经插在锁眼上了。
“这帮鳖孙,门都给咱们开好了?”
高长白灌了一口酒,打了个酒嗝,
“人呢?跑哪猫着去了?”
拓跋坚没搭理他,大步流星地走到青铜门前。
他把背上的巨型石盾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搓了搓满是老茧的双手,双腿扎了个马步,两只蒲扇大的手掌直接拍在门板上。
“开!”
伴随着一声低吼,拓跋坚双臂肌肉暴凸。
双腿硬生生在岩石地面上踩出两个浅坑。
8阶石匠道的恐怖巨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然而,青铜大门纹丝不动。
“不行。”
拓跋坚收回手,喘了口粗气,
“这不是靠蛮力能推开的。门后面有东西顶着,或者这根本就不是一扇推拉门。”
王为民掏出特制作战匕首,小心翼翼地凑到中央的凹槽处,拿刀尖顺着青铜鱼的边缘划了两下。
“撬不开。”
老王摇摇头,把匕首收回鞘里,
“这工艺邪门得很,这两条鱼就像是直接长在门里一样,连根头发丝都塞不进去。”
周延生站在几步开外,手里盘着两枚铁胆,咔咔作响。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笑眯眯地看着门上的双鱼图腾,
“衔尾蛇费了这么大劲把钥匙凑齐,插在门上当活雷锋?拓跋老哥,你怎么看?”
拓跋坚拍去手上的灰,抬头看了一眼峡谷上方:
“这门上有阵法的痕迹,只能等到夏至了,还有半天不急。硬来怕是会触发什么绝户机关。”
陈三两顺着拓跋坚的视线抬头。
头顶是一条狭长的裂缝,透着外面阴沉沉的天光。
姑姑陈书瑶在车上的叮嘱,还有那个神秘老乞丐留下的话,在陈三两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
阴阳双鱼,夏至之期。
“别费劲了。”陈三两吐掉口香糖,用脚尖碾碎,“得等明天中午。”
几位大佬齐刷刷地转头看向他。
陈三两指了指头顶那条缝,又指了指门上的两条鱼:
“夏至正午,阳气最足的时候。明天中午十二点,那条缝里的阳光劈下来,正好能照在这两条鱼的眼珠子上。这门,得靠光来开。”
拓跋坚深深看了陈三两一眼,竖起大拇指:
“小子懂行。原地扎营!”
说完,他从裤兜里摸出几枚石子,手腕一抖,分别掷向广场周围的几条黑暗岔路。
石子落地生根,肉眼可见地疯狂膨胀,眨眼间就化作几根粗壮的石柱,将整个营地围成了一个铁桶。
“都打起精神来。”
拓跋坚拍了拍手上的石灰,
“衔尾蛇的人随时可能从岔路里摸出来。”
……
地下没有日夜之分,全靠机械手表计时。
时间推移到后半夜,营地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周延生靠在石柱上闭目养神,手里盘铁胆的频率却比白天快了一倍,咔咔的金属摩擦声在空旷的地下听得人心里发毛。
高长白盘腿坐在地上,对着空气翻着白眼,嘴里嘀嘀咕咕:
“哎呀老太爷你别催,明天肯定给你弄两只大烧鸡……什么?你说这地方风水不好?废话,好风水能埋这玩意儿?”
陈三两靠在欧清寒的越野背包上,看似睡着了,脑子却转得飞快。
识海里,青灰色的废墟上,牛头马面正蹲在两块碎石上嗑瓜子。
【爷,这门后头……有我们老家的味道。】
牛头瓮声瓮气地开口,扔掉手里的瓜子壳。
陈三两心里一动。老家?地府?
【可不咋地。】
马面甩了甩手里的拘魂链,尖着嗓子接茬,
【那股子阴损劲儿,跟森罗殿后厨腌了一千年的咸菜一个味儿。这门要是开了,里头指不定冒出什么缺德玩意儿。】
陈三两在复盘。
衔尾蛇为什么不留人看守?怎么会这么好心把路让出来?
李暮烟留下的那本笔记里写得明明白白,卫长风很可能就是总局的内鬼,而且应该不止他一个人。
如果他是谢留白,他会怎么布置这局棋?
陈三两猛地睁开眼。
门外放一群没脑子的二维皮影和血隼,那不是为了阻击,那是为了消耗民俗局的体力和弹药!
门上插好钥匙不设防,这根本不是空城计,这是个死胡同里的口袋阵!
他们在等门开!
等夏至正午,大门开启的那一瞬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被门后的东西吸引。
那时候,就是队伍里那个内鬼暴起发难的最佳时机!
里应外合,腹背受敌。
谢留白是想在这秦岭大墓门前,把大夏民俗局的精锐一锅端了!
陈三两微微偏头,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欧清寒。
欧清寒闭着眼,呼吸平稳,但右手始终没有离开过诛邪刀的刀柄。
陈三两借着翻背包拿水的动作,摸出随身带的便利贴,快速写了几个字,揉成几个小纸团。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踢了踢旁边缩成一团的克洛维。
“金毛,去给我拿包压缩饼干。”
克洛维正抱着腿发抖,闻言赶紧连滚带爬地凑过来。
陈三两顺手把纸团塞进他手里,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
“传给老王和老张,还有那个变态法医。别声张,按字条上写的调整站位。”
克洛维一愣,借着手电筒的余光瞥了一眼纸团。
脸瞬间白得像刷了层浆糊。
他下意识想叫,陈三两一个眼刀飞过去,硬生生把他的尖叫堵在了嗓子眼里。
“想活命就照做。”
克洛维哆嗦着咽了口唾沫,同手同脚地挪到王为民身边,假装递水,把纸团塞了过去。
老王看完纸团,神色没有半点变化,右手自然地垂下,搭在了特制左轮的枪套上。
张爱国依旧站得笔直如松,但那根制式甩棍已经悄无声息地滑到了掌心。
李明渊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嘴角勾起一抹温和得让人毛骨悚然的笑意。
他看着青铜大门,两枚手术刀在指尖转了一圈,隐入西装袖口。
陈三两重新坐回欧清寒身边,双手插兜,盯着那扇青铜巨门。
三大部长,总局精锐,衔尾蛇,还有潜伏的内鬼。
这盘棋,看谁算计谁。
……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地下峡谷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第二天。
头顶那条狭长的裂缝里,透进来的光线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
11点55分。
拓跋坚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抽出背上的巨型石盾。
高长白不再嘀咕,暗金色的竖瞳死死盯着大门。
周延生把铁胆收进袖兜,双手拢在身前。
所有人都在这一刻绷紧了神经,武器出鞘,灵力暗涌。
11点58分。
陈三两往后退了半步,半个身子藏在欧清寒的阴影里,右手已经握住了腰间的阴阳折扇。
11点59分。
整个地下广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下一秒。
两缕刺目的夏至骄阳,顺着头顶的一线天裂缝笔直地劈了下来。
光柱穿透阴霾,精准无误地照在青铜大门中央,那两条首尾相连的青铜鱼眼珠上。
“咔哒——”
一声清脆的机关咬合声,在死寂的地下广场轰然炸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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