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括咬合声在地下广场轰然响起。
两缕刺目的夏至骄阳,不偏不倚地砸在青铜大门中央那两条首尾相连的青铜鱼眼珠上。
公母双鱼开始缓缓转动。
刺耳的金属摩擦音随之响起,铜锈簌簌往下掉。
青铜大门正中间,裂开了一条竖缝。
一股浓郁到极点的阴寒之气顺着门缝狂喷而出。
气流扫过地面的岩石,瞬间结出一层白霜。
高长白猛灌了一大口烈酒,抬手抹掉下巴上的酒渍。
“这门开得够邪乎,里头怕是埋了个祖宗。”
陈三两双手插在冲锋衣口袋里,身体往后靠了靠,避开第一波冲出来的寒气。
识海里,青灰色的废墟上,牛头马面已经站了起来。
【爷,这味儿不对啊。】
牛头攥着钢叉,巨大的牛鼻子抽动了两下,
【这阴气里掺着活人的血腥味。】
【这不是废话吗?】
马面甩着拘魂链,尖着嗓子嚷嚷,
【衔尾蛇那帮孙子肯定在里头摆了席,正等着咱们进去上菜呢!】
【你可拉倒吧。这门关得这么严实,衔尾蛇怎么可能进得去?】
牛头斜了它一眼,
【里面肯定有别的东西。】
陈三两视线死死锁住那条越来越宽的门缝。
门缝开到半米宽的时候,异变突生。
头顶那条狭长的裂缝里,突然传出大片密集的扑腾声。
紧接着,远处的石壁上,那些原本静止不动的二维皮影人,毫无征兆地扭动起来。
它们硬生生从石壁上剥落,身体迅速膨胀成半立体的怪异形状,挥舞着细长的手臂,直奔营地扑来。
半空中,成百上千只双眼猩红的剧毒血隼尖啸着俯冲而下。
这不是阻击,这是纯粹的自杀式冲锋!
“防御!”
拓跋坚发出一声低吼。
他双手握住那面巨型石盾,狠狠砸进脚下的岩层。
土黄色的光晕顺着地面荡开,之前布下的几根石柱瞬间连成一圈环形屏障。
皮影人撞在石柱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抓挠声。
高长白冷笑一声,咬破指尖,将鲜血抹在破旧的萨满单面鼓上。
“老太爷借法!撕了这帮瘪犊子!”
他原本粗犷的五官瞬间扭曲,眼珠完全变成了暗金色的狐狸竖瞳。
整个人直接跃出石柱防线,徒手抓住两只扑上来的皮影,用力一扯,当场将其撕成碎片。
半空中,血隼的攻势更加猛烈。
欧清寒没有出声。
她单手握住诛邪的刀柄,拇指轻轻一推护手。
长刀出鞘。
她迎着俯冲的血隼群,直接开启了兵煞·修罗身状态。
地下广场里弥漫的阴煞之气疯狂向她体内涌去。
挥刀。
收刀。
再挥刀。
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动作。
暗红色的刀身划破空气,精准地切断一只只血隼的脖颈。
鸟血溅在她的工字背心上,她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王为民躲在石柱后面,双手握着特制左轮手枪,枪口稳稳地瞄准半空。
“砰!砰!砰!”
枪声极有节奏地响起。
每一发子弹都精准地打爆一只血隼的脑袋。
“老张,左边漏了三只!”
王为民一边换弹一边大喊。
张爱国大步跨出,身姿笔挺。
他手里的制式甩棍猛地甩开,棍身附着着一层淡青色的气。
“按律,当诛。”
甩棍精准地敲在三只皮影人的脑袋上。
气息爆发,皮影人瞬间化作一滩黑水。
李明渊站在队伍大后方。
两把薄如蝉翼的手术刀在他指尖翻飞。
一只漏网的血隼刚扑到他面前,就被刀光肢解成了八块均匀的肉块。
“肌肉纤维严重萎缩,骨骼密度异常增加……”
李明渊看着地上的肉块,语气温和,
“这种强行催熟的变异体,寿命不会超过三天。”
克洛维抱着脑袋蹲在李明渊旁边,吓得金发都炸毛了。
“法医大哥,你别研究了!快想办法突围啊!”
克洛维扯着嗓子嚎叫。
陈三两站在原地,冷眼看着这场混乱的厮杀。
衔尾蛇搞出这么大阵仗,绝对不是为了靠这些炮灰把民俗局的精锐耗死。
他们在消耗民俗局精锐的精力,或者说,在转移所有人的注意力。
就在这时,半空中突然传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一只体型比普通血隼大出三倍的变异巨隼,硬生生撞开了拓跋坚的石柱防御,带着一股浓烈的腥风,直奔后排的陈三两扑来。
巨隼的速度太快,欧清寒刚斩断面前的敌人,根本来不及回防。
“三两!躲开!”
欧清寒厉声喝道。
陈三两站在原地,连半步都没退。
他右手慢慢探向腰间,握住阴阳折扇。
巨隼的利爪距离他的面门只剩不到半米。
陈三两手腕一抖,扇面唰地一声展开。
斩·三翻四抖。
第一下。
折扇轻飘飘地敲在空气中。
没有风,但扇面上的怨气瞬间凝结,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
周围的空气被硬生生挤压出一个肉眼可见的凹陷。
第二下。
陈三两借着身体旋转的力道,扇骨直接抽在巨隼拍击下来的右翼上。
两者相撞。
巨隼翅膀上传来的恐怖动能,被陈三两通过三翻四抖,全数吸收并压缩进了扇骨之中。
第三下。
巨隼发狂,另一只利爪直抠陈三两的咽喉。
陈三两身体微蹲,折扇由下至上挑起,精准地磕在巨隼的利爪关节处。
这一下,他把体内贯口镇魂的金色气流,连同前两次积攒的力量,彻底压到了临界点。
阴沉钢打造的扇骨发出嗡鸣。
铺垫结束。
该抖包袱了。
陈三两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抹疯狂。
第四下!
他双手握住扇柄,腰部发力,带着排山倒海的威势,将折扇狠狠砸在巨隼的胸口。
“给爷碎!”
前三次叠加的恐怖力量,加上音波共振的极致破坏力,在这一瞬间彻底引爆。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地下广场炸开。
那只体型庞大的变异巨隼,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身体在半空中直接炸成了一团浓稠的血雾。
漫天碎肉混合着暗红色羽毛洋洋洒洒地落了下来。
陈三两收拢折扇,随手甩掉扇骨上的血迹。
周围的战斗也在这声巨响后迅速平息。
高长白撕碎了最后一只皮影人,欧清寒的刀锋斩落了最后一只血隼。
地下广场重新陷入死寂,只有众人的喘息声在回荡。
“干得漂亮。”
拓跋坚收起石盾。
陈三两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越过满地的残骸,死死盯着前方那扇青铜大门。
大门已经停止了转动。
中间的门缝开到了足有一米多宽,刚好能容纳两个人并排走进去。
门缝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就在所有人以为这一波攻势已经结束,准备重新整队的时候。
一只手,从那黑漆漆的门缝里伸了出来。
那是一只苍白到没有任何血色的手。
手指极长,关节粗大,手背上布满了青紫色的尸斑。
那只手悬在半空中,指尖冲着外面的众人。
然后,食指缓缓地弯曲,勾了两下。
这是一个极具挑衅意味的动作。
做完这个动作后,那只苍白的手又慢慢缩回了黑暗里,彻底消失不见。
王为民的手指瞬间扣紧了扳机。
张爱国往前跨出一步,将甩棍横在胸前。
周延生一直盘着铁胆的双手,也猛地停了下来。
没人说话。
那只手传递的信息太明确了,里面有东西在等他们。
陈三两握紧了手里的折扇。
识海里,牛头马面同时停止了插科打诨。
【爷。】
牛头瓮声瓮气地开口,
【那不是活人的手。】
【废话。】
马面接茬,
【活人能长出那么长的指甲盖?】
还没等大家弄明白那只手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广场左侧,一条原本寂静的黑暗岔路里,突然飘出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那声音拖着长腔,抑扬顿挫,带着浓重的戏曲韵味。
那是唱皮影戏的念白腔调。
阴阳怪气,凄婉哀怨,透着一股子森森鬼气。
“贵客临门——”
“怎能不赏一出——”
“剥皮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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