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阴阳怪气的剥皮戏。
还在地下广场的岩壁间来回激荡。
识海里,青灰色的废墟上。
【爷,这孙子抢你饭碗啊。】
马面尖着嗓子嚷嚷,
【唱的什么破玩意儿,调都跑到姥姥家去了,听得我这马耳朵直抽抽。】
【就是。】
牛头拿钢叉剔着牙缝,瓮声瓮气接茬,
【大嗓门嚎丧呢,回头给他那条舌头拔下来,挂在奈何桥头风干了下酒。】
陈三两转头看向传出声音的黑暗岔路。
变故就在这时出现。
地面上,那些原本属于探员们的影子,活了。
它们顺着脚下的岩石飞速蔓延。
紧接着,一个个扁平的人影从地上硬生生站了起来。
影魔燕无昼踩着戏步从一根石柱的阴影里滑了出来。
陈三两一眼认出,这货就是老龙洞里抢走大伯半条青铜公鱼的杂碎。
当时被大伯废了右手,几天没见,跟换了个人似的,改行唱戏了。
影魔燕无昼左手提着几根透明的丝线,嘴里咿咿呀呀地哼着慢板。
丝线猛地一收。
最前方一名民俗局探员甚至没来得及惨叫,整条右胳膊就被无形的利刃齐根切断,鲜血狂喷。
“好戏——开场——”
燕无昼拖着长音,身体再次化作一张薄纸,贴着地面滑向下一个目标。
半空中,传来剧烈的破风声。
一只体型庞大的泣血妖隼俯冲而下。
鸟背上站着个穿黑色高领风衣的男人。
鹤无归死死抓着妖隼的羽毛,脸色惨白。
他紧闭着眼,喉咙里发出剧烈的干呕声,活像个严重晕车的老大爷。
但这丝毫不影响他杀人。
他一边干呕,一边随手往下抛洒暗红色的羽毛。
羽毛落地瞬间炸开,化作一片片锋利的血刃,在探员的防线里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防御阵型!别乱!”
拓跋坚怒吼,手里的石盾重重砸向地面,一圈土黄色的光晕强行撑开一片安全区。
可这还没完。
一阵甜腻的异香,突然在空气中散开。
青铜门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风情万种的女人。
檀无心慵懒地靠在布满铜锈的门框上,深吸了一口气。
“啊……绝望的味道,真是最好的香引子。”
她发出满足的娇叹。
香味钻进鼻腔的瞬间,最外围的几个探员身体猛地僵住。
他们眼前的景象完全扭曲,身边的同伴变成了青面獠牙的恶鬼。
一个年轻探员双眼赤红,拔出战术匕首,捅向身边老张的后腰。
“当!”
张爱国的甩棍精准地磕飞了匕首,反手一记手刀砍在年轻探员的后颈上,把人敲晕。
“闭气!这香有毒!”
张爱国厉声大喊。
人群后方,晏无衣穿着一身剪裁贴身的高定西装,手里拿着一把软皮尺,慢条斯理地走出来。
他身后,跟着十几只浑身没有皮肤的缝合怪。
这些怪物身上爬满了粗糙的黑色缝合线,散发着浓烈的防腐剂气味。
“去吧,动作轻点。”
晏无衣温柔地拍了拍最前面一只怪物的脑袋,
“别把客人们的皮囊弄破了,那可是顶级的料子。”
十几只缝合怪咆哮着冲进人群,巨大的力量直接掀翻了外围的几根防御石柱。
“妈呀!这都什么玩意儿!”
克洛维吓得金发炸立,连滚带爬地缩到李明渊身后,
“法医大哥!救命啊!”
一只体型最大的缝合怪挥舞着粗壮的手臂,直奔克洛维的脑袋砸下来。
李明渊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他甚至没有后退半步,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直到那只散发着恶臭的拳头离他只剩半米。
唰——
两道银白色的寒芒从他指尖弹射而出。
“缝合线用的是劣质尼龙,张力根本达不到标准。”
李明渊语气温和。
手术刀精准地切入缝合怪的肩膀关节。
“肌肉纤维拼接完全违背了人体力学,毒腺的位置更是错得离谱。”
刀锋顺着缝合线一路向下,没有遇到任何骨骼的阻碍,完美避开了所有硬物。
“这种粗糙的手艺,简直是对解剖学的侮辱。”
话音刚落,李明渊收回手术刀,拿出一块雪白的手帕,仔细擦拭着刀刃。
面前那只巨大的缝合怪僵在原地。
两秒钟后。
哗啦一声。
怪物庞大的身躯瞬间解体,化作几百块大小均匀的肉块,整整齐齐地堆在地上,连一滴多余的血都没溅出来。
远处的晏无衣停下脚步,隔着混乱的战场,看向李明渊。
李明渊把擦干净的手术刀插回胸前的口袋,礼貌地朝他点了点头。
就在局势陷入极度混乱的时候。
一个穿着月白色长衫的男人,闲庭信步般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谢留白。
他手里握着一卷陈旧的画卷,脸上带温和笑意。
“各位,这地方太吵了。粗鄙的厮杀,会破坏艺术的完整性。”
谢留白轻叹一声,抬手一抛。
画卷在半空中轰然展开。
恐怖的吸力从画卷中传出。
拓跋坚发出一声怒吼,浑身肌肉虬结,试图抵抗。
但他的身体还是不受控制地朝着画卷飞去。
高长白骂了一句脏话,手里的萨满鼓刚举起来,连人带鼓被吸成了画纸上的一团墨迹。
周延生站在人群边缘,手里盘着两枚铁胆。
“哎哟喂,这什么邪门玩意儿……”
他嘴里惊呼着,身体却顺从地放弃了抵抗,慢吞吞地飘向画卷。
三大部长,连同周围几十名探员,瞬间被封印进画中。
原本拥挤的地下广场,瞬间空了一大片。
谢留白看都没看半空中的画卷,他转过身,朝晏无衣等人招了招手。
“时间差不多了,走吧。这幅画困不住那几个老怪物太久。”
衔尾蛇的精锐们迅速收缩阵型,放弃了纠缠,跟着谢留白直接跨进了那扇半开的青铜大门。
影魔燕无昼走在最后,他回头看了一眼陈三两的方向,发出一声冷笑,随后整个人融入门缝的阴影中。
就在他们刚踏入门后的瞬间。
半空中那幅画轴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给老子碎!”
一声狂暴的怒吼从画卷内部炸响。
紧接着,一只布满老茧和石灰的巨大拳头,硬生生从画纸里砸了出来!
刺啦——
画轴被撕开一条巨大的裂缝。
拓跋坚满身是血地跳了出来,整个人喘着粗气,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紧跟着,高长白也冲了出来,抓起酒瓶猛灌了一口。
最后出来的是周延生,他拍了拍衣服,叹了口气:
“哎,一把老骨头差点交代在里面。”
画卷彻底崩碎,化作漫天纸屑。
被困的探员们如下饺子般掉在地上,摔得七荤八素。
拓跋坚一把抹掉脸上的血迹,死死盯着那扇青铜大门。
“三队!四队!给老子死守这扇门!不管里面发生什么动静,都不许退半步!连只苍蝇都别放出去!”
拓跋坚咬着牙。
“剩下的人,跟我追!今天就算把秦岭翻过来,也得把这帮杂碎留在下面!”
大部队迅速调整阵型。
陈三两把折扇插回腰间,跟着欧清寒一起,越过了那道高高的青铜门槛。
跨入门内的瞬间,一股阴寒之气瞬间包裹了全身。
门后是一条地下甬道。
甬道两侧的石壁上,镶嵌着散发着幽绿光芒的夜明珠,把前方的路照得影影绰绰。
队伍保持着高度戒备,向前推进了大约五百米。
周围安静得只能听见探员们的呼吸声,和战术靴踩在碎石上的脚步声。
突然。
前方的黑暗中,飘来了一阵声音。
那不是风声,也不是什么邪祟的嘶吼。
那是乐器弹奏的声音。
清脆,幽冷。
是古琴。
陈三两猛地停住脚步。
他身边的欧清寒立刻察觉到异样,手握刀柄,侧头看向他。
“怎么了?”
陈三两没有回答。
他死死盯着前方那片幽绿色的黑暗,胸腔里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那古琴弹奏的曲调,他太熟悉了。
熟悉到这几个月来,他每天晚上都在识海里反复推演。
那是陈家《乐道心经》里的其中一支。
是只有陈家核心血脉,才能掌握的引气法门。
《梅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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