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绿光晕在甬道石壁上摇晃。
那阵《梅花落》的古琴声,清脆得有些扎耳朵。
陈三两停下脚步,呼吸节奏在不知不觉中变了。
他的识海正跟着琴声的频率产生微弱的嗡鸣。
那是《乐道心经》遇到同源气机时产生的本能共振。
“怎么了?”
欧清寒察觉到他的异样,手腕一翻,诛邪已经横在身前。
她往前跨了半步,恰好挡在陈三两最容易受攻击的侧前方。
陈三两搓了搓脸,把眼底那抹震惊压了下去。
“没事。”
他咧嘴笑了笑,
“这弹琴的祖宗手艺太潮,调跑到姥姥家去了,听得我强迫症犯了。”
欧清寒没吭声,只是握刀的手更紧了些。
大部队继续往前推进。
越往前走,空气里的温度就越低。
大概又走了两百多米,前方豁然开朗。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惨白的荧光。
所有人都在同一时间停住了脚步。
一座巨大的汉白玉门楼,硬生生截断了去路。
门楼通体散发着那种让人不舒服的惨白色。
门楼正上方,挂着一块黑底白字的牌匾。
上面用狂草写着三个大字:
鬼门关。
“妈呀……”
克洛维倒退了两步,一把揪住前面李明渊的白大褂后摆,
“法医大哥,这地方不对劲啊,我怎么感觉脖子后面冒凉风?”
李明渊完全没理会身后这只发抖的金毛。
他的视线死死盯着门楼两侧。
那里立着两尊高约两丈的巨大石像。
左边牛头,右边马面。
雕工粗犷,没有太多细节,却有一种俯视众生的恐怖压迫感。
“骨骼比例完全失调。”
李明渊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擦了擦手,
“牛头那尊石像的颈椎根本承受不住那么大的头颅重量,马面的肩胛骨向外扩了至少十五度。如果这是活物,它们连站都站不稳。”
陈三两没搭理李明渊的职业病。
他的注意力全在识海里。
【哟,爷,这谁给咱哥俩立的碑啊?】
马面在识海的废墟上甩着拘魂链,尖着嗓子嚷嚷,
【刻得也太寒碜了,我这马脸哪有这么长?这不磕碜人吗?】
【就是。】
牛头瓮声瓮气接茬,
【我那威猛的胸肌呢?这石匠手艺不行,回头把他魂拘下来,让他给咱重新雕一个,不雕出八块腹肌不准投胎。】
陈三两在心里骂了一句闭嘴。
就在这时,那阵若有若无的古琴声突然急促起来。
“咔嚓——”
一阵碎裂声从门楼两侧的墙壁上传来。
大片大片的石灰和青苔扑簌簌地往下掉。
墙壁内部亮起一层幽暗的光,三幅巨大的彩色壁画,一点点暴露在众人眼前。
高长白提着酒瓶,大咧咧地凑了上去。
“哎妈呀,这画工,比俺们村头王寡妇绣的鞋垫还花哨。”
他打了个酒嗝,眯着眼睛瞅了半天,指着第一幅画,
“这画的是啥玩意儿?一群人围着个大圆盘子搁那磕头呢?”
陈三两走上前,通明道心悄然运转,眼底泛起极淡的金光。
在通明道心的视野下,壁画瞬间变得清晰无比。
第一幅画:
高耸的祭台上,一群穿着古老服饰的祭司正对着一块散发着光芒的巨大玉璧顶礼膜拜。
天空被画成了暗红色,透着一股邪性。
第二幅画:
战火连天,尸横遍野。
几个穿着异族服饰的人,抢走了那块玉璧,骑着马一路向西狂奔。
第三幅画:
画风突变。
背景变成了充满异域风情的巨大城堡。
城堡上空,一团没有固定形状的黑色阴影正张开大嘴,将下方的人群连同光芒一起吞噬。
“这不是普通的画。”
陈三两视线下移,落在了壁画最下方的一排古篆字上。
他清了清嗓子,把上面的字念了出来:
“东土玉璧祭幽冥,战乱西传影随形。三璧合一永生现,西方阴影噬光明。”
这四句诗一出来,在场的人脸色都变了。
高长白猛地灌了一口酒,眼底的狐狸竖瞳一闪而过:
“小子,这意思是,那玉盘子是个能让人长生不老的宝贝?”
陈三两摸了摸下巴,脑子转得飞快。
“字面意思是这样。”
他指着墙上的字,
“玉璧一共有三块。第一块,肯定就在这扇鬼门关后面的地宫里。至于另外两块……”
他转头看向缩在后面的克洛维。
“金毛,你们西境雄狮帝国那边,有没有什么关于巨大阴影吞噬城市的传说?”
克洛维愣了一下,赶紧摇头:
“我不到啊!我大学学的是大夏民俗,我们老家那些破事我早忘光了!”
陈三两收回视线,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第三幅画的建筑风格,明显是西境那边的。
第三块玉璧多半流落到了雄狮帝国。
至于第二块,按照古代战乱向西逃窜的路线,大概率遗失在了梵乾陀罗帝国。
“哎哟喂……”
一阵金属碰撞的脆响从人群后方传来。
周延生手里盘着两枚油光水滑的铁胆,慢吞吞地走了过来。
他仰着头,看着壁画上“永生”两个字,脸上堆满了惊讶。
“三两啊,你刚念的啥?三璧合一能永生?”
周延生咂巴着嘴,连连摇头,
“这古代人就是迷信,为了个虚无缥缈的长生,不知道害死多少人。咱们民俗局可不能信这个邪。”
他语气听着像是在拉家常,惊讶得恰到好处。
但陈三两没撤掉通明道心。
在金色的视野下,他清晰地捕捉到,周延生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在盯着“永生”两个字时,瞳孔瞬间收缩。
这老狐狸。
陈三两心里冷笑,面上却装得比他还无辜:
“周老说得对,这玩意儿就是古代皇帝骗自己的把戏。真能永生,这墓主人还能躺在里面吃灰?”
周延生笑眯眯地点头:
“是这个理儿。”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把算计藏回了肚子里。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拓跋坚突然走到那尊牛头石像跟前。
他伸出手,在石像的底座上一点点摸索。
摸了一阵,他又屈起手指,在石像的小腿位置敲了三下。
“咚。咚。咚。”
声音沉闷。
“老石匠,你搁那敲啥呢?想把它搬回去当镇宅神兽啊?”
高长白打趣道。
拓跋坚没理他,眉头拧起。
他转过身,看着那扇高耸的汉白玉门楼,声音干涩。
“这石像的制式,不对劲。”
拓跋坚指着牛头石像脚下的云纹雕刻:“普通的陪葬品,甚至是王侯将相的墓,都不敢用这种走线和刀法。”
他顿了顿,抬起头环视众人,一字一顿地说:
“这是南朝皇室专属的镇墓兽。而且,只有帝王陵寝,才够资格立这种规格的牛头马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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