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都机灵点。”
拓跋坚第一个跨过鬼门关。
众人鱼贯而入。
门后是一条青石甬道。
手电筒的光柱打在两侧的墙壁上。
只见那青砖砌成的墙面上,密密麻麻嵌满了黑漆漆的陶瓮。
每一个陶瓮都有脸盆大小,底部朝外,口朝里,全都是倒扣在墙体里的。
走着走着,最前面的拓跋坚突然停住了脚步。
老石匠抬起手,在半空中往下压了压。
“停。”
拓跋坚声音发闷,透着一股子凝重。
“老石匠,咋停了?尿急啊?”
高长白凑上前。
“回音不对。”
拓跋坚死死盯着脚下的青石板。
“咱们往前走,脚步声的回音,是从后面传来的。”
拓跋坚抬起头,指了指昏暗的穹顶,
“而且,上面也有回音。这声音的走向,全乱了。”
克洛维躲在李明渊宽大的白大褂后面,探出个金灿灿的脑袋,小声嘀咕:
“物理学不存在了?这不符合声学原理啊……”
高长白盯着两侧墙壁上的陶瓮,脸上的嬉皮笑脸慢慢收敛了。
他猛灌了一口烈酒,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哎妈呀,这地方邪门了。”
高长白指着那些陶瓮,粗犷的声音压得很低,
“这玩意儿在我们关外,叫望乡台的回响。”
“啥意思?”
王为民紧紧攥着特制左轮,手心里全是冷汗。
“就是把活人死前最后一口执念,连同故乡的土一起封在瓮里。倒扣在墙上,意思是死也回不去。”
高长白打了个酒嗝,
“这满墙的瓮,里面装的都是几百上千年的怨气。”
这话一出,队伍里的人连呼吸都放轻了。
陈三两没吭声,通明道心悄然运转。
眼底泛起极淡的金光,周围昏暗的环境在他眼中瞬间变得清晰无比。
他不动声色地凑近旁边的一个陶瓮。
识海里,牛头马面这两块料又开始说相声了。
【哟,爷,这罐子挺别致啊,腌酸菜用的吧?】
马面尖着嗓子嚷嚷。
【你瞎啊,这明明是骨灰盒的平替版,经济实惠。】
牛头瓮声瓮气地接茬。
陈三两把耳朵贴近了陶瓮表面。
在通明道心的加持下,他听到了一阵细碎的声音。
不是什么恐怖的鬼啸,也不是怪物撕咬血肉的嘶吼。
而是一阵断断续续的吴侬软语。
像是一个老人在低声哼唱着江南的小调,又像是一个女人在轻轻啜泣,反反复复念叨着几个字。
“回建康……回建康……”
陈三两心里猛地一酸。
他瞬间全明白了。
是当年南朝废帝被逼逃亡秦岭时,从都城建康带出来的故土!
这是他老陈家列祖列宗,几百上千年来,躲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到死都没能放下的执念。
陈三两后退了半步,正准备开口提醒大家绕着走,千万别碰。
“哎哟喂——”
一声夸张的惊呼突然在甬道里响起。
紧接着是当啷一声脆响。
一直走在队伍中间的周延生,手里盘着的两枚精钢铁胆,突然掉了一个。
那枚铁胆在青石板上重重弹了一下,不偏不倚,正好砸中墙根处的一个陶瓮。
“咔嚓。”
陶瓮碎了。
黑色的泥土哗啦啦洒了一地。
甬道里那股若有若无的细碎呜咽声,瞬间停了。
高长白的手猛地拍在腰间的萨满鼓上。
眼睛瞬间变成暗金色的狐狸竖瞳,死死盯着周延生。
“老东西,你手抖的毛病要是治不好,俺现在就帮你把手剁了!”
周延生弯下腰,慢吞吞地捡起那枚铁胆,在衣服上擦了擦泥土。
“哎呀呀,对不住对不住。”
周延生笑眯眯地拱了拱手,
“这人老了,手脚就是不听使唤。铁胆滑了,真是不小心。高部长别这么大火气嘛,气大伤肝。”
陈三两盯着周延生那张笑脸,心里冷笑连连。
不小心?
一个堂堂七阶刑律道的大能,玩了一辈子铁胆,能连个球都拿不住?骗鬼呢!
刚才陶瓮碎裂的瞬间,陈三两的通明道心捕捉到了一个细微的声音。
那是从甬道深处传来的,石门转动的声音。
周延生这老王八蛋,根本不是手滑。
他是在故意制造大动静,打断甬道里的回音,掩盖深处机关被触发的声音!
这老狐狸,绝对知道这地方的底细,甚至是在给前面进来的衔尾蛇打掩护!
“周老这手滑得真是时候。”
陈三两阴阳怪气地开口了,
“您这准头,不去天桥底下掷飞镖套圈真是屈才了。要不回头我给您买两副防滑手套?免得待会儿您脚一滑,直接踩到雷管上,把咱们全送上天。”
周延生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三两兄弟真爱开玩笑。”
周延生把铁胆重新塞回手里盘着,发出咔咔的摩擦声,
“老头子我接下来肯定注意,保证连个屁都不放。”
两人隔着几米远对视着。
“行了,都别吵吵了。”
拓跋坚沉声打破僵局。
老石匠举起手里的高功率手电,光柱直接打在刚才碎裂的那个陶瓮上。
光圈落在地上的瞬间。
克洛维突然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惨叫。
“血……流血了!”
金毛指着地上,一米八八的大个子吓得直哆嗦。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那堆洒落在地的黑色故土中,正慢慢渗出刺眼的鲜红。
那血红色的液体黏稠无比,没有顺着地势往下流,反而像是有生命一样。
它分成了十几条细细的红线,顺着青石板的缝隙,贴着地面,朝着甬道深处飞速蔓延。
就像是在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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