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道手电光柱同时汇聚在正前方。
高台上只有一张黑金材质的巨大太师椅。
这椅子宽得离谱,并排躺下三四个成年人都不成问题。
椅背高耸,表面雕刻着繁复扭曲的云雷纹,在光柱的扫射下透着一股子邪性。
最扎眼的,是椅背正中间八个古篆大字。
李明渊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薄唇微启,轻声念了出来:
“此地无主,唯待天命。”
脑海里,马面的公鸭嗓瞬间拔高了八度。
【哟呵,这南朝的废帝挺会给自己加戏啊!中央鬼帝稽康的场子,他连个泥胎神像都不敢塑,就摆个空椅子在这儿装大尾巴狼。】
牛头瓮声瓮气地接茬:
【爷,这椅子可不兴乱坐。阴司的位子,坐上去就得承因果。八字不够硬的,屁股刚挨着边,魂就得被抽干。这玩意儿在咱们那,叫钓鱼执法。】
陈三两没搭理这两个活宝。
他手里的阴阳折扇有节奏地敲着掌心,视线越过人群,死死钉在周延生身上。
周延生手里那两枚转得飞快的精钢铁胆,停了。
这老狐狸直勾勾地盯着高台上的那张空椅子。
眼底直冒绿光,脸上的肌肉甚至因为兴奋而微微抽搐。
“天命……”
周延生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脚下不受控制地往前迈出一步。
此地无主,唯待天命。
这八个字,简直精准踩在他的死穴上。
他认为,这空椅子就是这座大墓最核心的权柄,是通往永生的钥匙。
就在他迈出第二步的时候,一只大手猛地拍在他肩膀上。
“老周,你这腿脚挺利索啊,赶着投胎?”
高长白灌了一大口烧酒,满嘴辛辣的酒气直接喷了过去。
周延生浑身一震,猛地回过神来。
他脸上的贪婪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干笑两声,重新搓起手里的铁胆。
“老高你这手劲儿见长。我这不是好奇嘛,想凑近看看这椅子到底是个什么老物件。说不定能拆下来卖个好价钱,给局里创创收。”
“好奇害死猫。”
高长白斜着眼,手里那面破旧的萨满单面鼓轻轻敲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咚声,
“中央鬼帝抱犊山,这地方供的是地府的封疆大吏。这椅子,是留给正主坐的。你一个大活人往上凑,不怕折寿?”
周延生笑眯眯地往后退了半步:
“高部长教训得是,是我唐突了。”
话音刚落,大殿另一端的甬道里传来一阵声音。
“刺啦——”
大片大片浓稠的墨汁从头顶倾泻而下,瞬间把手电的光柱吞噬。
空气里立刻弥漫起一股浓烈的血腥味,还夹杂着劣质墨水的酸臭。
“小心!”
欧清寒没有任何废话,反手拔出诛邪。
黑暗中,一个温和儒雅的声音慢条斯理地响了起来。
“高部长说得对。这椅子,活人确实坐不得。”
墨汁在半空中迅速勾勒。
一幅长达十几米的黑白画卷在众人头顶徐徐展开。
画卷里,无数被剥了皮的血肉骷髅正在痛苦地挣扎哀嚎。
《万骨枯荣图》。
谢留白踩着画卷的边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大殿里的人。
他身后,燕无昼、鹤无归、檀无心等衔尾蛇精锐鱼贯而出,一个个眼神狂热。
“诸位,这出请君入瓮,谢某可是排练了许久。”
谢留白手里捏着一支沾血的狼毫笔,
“这抱犊殿风景不错,正好给各位做个衣冠冢。也算谢某全了咱们相识一场的缘分。”
“放你娘的连环拐弯屁!”
拓跋坚一声雷霆暴喝,浑身肌肉迅速膨胀。
古铜色的皮肤表面瞬间浮现出一层灰白色的岩石纹理。
八阶石匠道的狂暴威压毫无保留地炸开,连空气都被挤压出刺耳的爆鸣。
没有任何废话,拓跋坚单臂抡起背上那面石盾。
腰马合一,他竟像甩回旋镖一样,将这重达千钧的石盾狠狠掷向半空!
“给老子滚下来!”
轰!
石盾撕裂空气,带着恐怖的音爆声,直逼谢留白面门。
“粗鄙。”
谢留白眼神微凝,手中狼毫笔飞速在半空画出一个“镇”字。
墨色字印迎风暴涨,化作一座虚幻的黑色大山,硬撼飞来的巨盾。
“轰隆隆——”
两股绝强力量相撞,气浪夹杂着碎石和墨汁疯狂扩散。
大殿的墙壁上当场崩开十几道手臂粗的裂缝。
石盾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呼啸着飞回拓跋坚手中。
他稳稳接住巨盾,顺势往身前重重一砸。
砰的一声闷响,石盾化作一面坚不可摧的岩壁,将漫天泼洒的腐蚀墨汁尽数挡下。
紧接着,拓跋坚双腿发力,踩碎大片青石地砖。
他顶着巨盾,全速冲刺,撞向刚落地的衔尾蛇众人。
八阶对八阶,没有任何试探,上来就是毁天灭地的杀招。
这动静太大,震得陈三两耳膜生疼。
陈三两被欧清寒护在身后,眯着眼睛盯着上面的战况。
他手里的阴阳折扇飞快地转着。
不对劲。
谢留白出现的时间点太巧了。
刚好卡在周延生去碰那张椅子,众人注意力被分散的瞬间。
陈三两眼角余光扫向后方。
周延生正缩在队伍最后面。
他手里的铁胆转得飞快,视线直勾勾地盯着混乱的战场,嘴角挂着一抹诡异的笑容。
就在这时,头顶的《万骨枯荣图》突然剧烈抖动起来。
几百只由墨汁和血肉混合而成的鬼爪,从画卷里伸出,铺天盖地地朝下面的人群抓了过来。
“散开!”
王为民胖乎乎的脸上全是冷汗,举着特制左轮连续开火,枪口喷吐着刺目的火舌。
场面瞬间乱作一团。
李明渊的手术刀化作一团银光,精准地切断了几根靠近的鬼爪。
高长白敲着萨满鼓,嘴里念叨着晦涩的咒语,身上腾起一股暗红色的野性气息。
陈三两正准备发动声东击西隐匿身形,肩膀突然被一只手死死扣住。
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他的肩胛骨捏碎。
“三两,小心!快退!”
周延生满脸焦急地大吼着。
扯着陈三两就往大殿角落的阴影里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