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陈三两眼前瞬间一黑。
那道精神尖刺,狠狠撞进他的眉心。
换做一般的修行者,挨上这一下,脑浆子当场就能从七窍里喷出来。
但就在精神攻击入体的刹那,阴天子塑像的古老威压正好蔓延到了陈三两身上。
两股力量碰撞。
陈三两的意识,在这一刻猛地下坠。
穿过无尽的黑暗,他没有落回识海中的曜灵殿,而是重重摔进了一片焦土。
天空是暗红色。
风里全是血肉烧焦的糊味和腥臭。
陈三两愣在原地。
视线穿过浓烟,看到了一座被砸塌一半的城门。
城墙下,密密麻麻全是骨瘦如柴的流民。
路边架着几口破铁锅,锅里煮着不知道是什么肉。
一个衣不蔽体的女人跪在泥水里,怀里死死抱着个没了气的婴儿。
旁边几个眼冒绿光的男人,正像野狗一样往上扑。
不远处,两军交战的骑兵犹如绞肉机,把成片成片的活人踩成肉泥。
这不是地府。
这是人间。
“这天下,烂透了。”
一个沙哑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陈三两猛地转头,瞳孔骤缩。
身旁站着一个穿着破败的男人。
陈三两没见过他,但目光触及的瞬间,血脉深处的悸动就告诉了他对方的身份。
南朝废帝,陈伯宗。
男人眼眶通红,死死盯着城墙下的惨状,眼底翻涌着悲愤与无力。
“天道崩塌,仙神闭眼。朕护不住这江山,也救不了这黎民。”
男人惨笑一声,突然转过头,直勾勾地盯着陈三两。
“命缺三两骨,当承天下重。你,看明白了吗?”
陈三两只觉得头皮发炸。
就在这一瞬间,他体内爆发出一股滚烫的热流,顺着经脉直冲天灵盖。
识海深处。
【爷!挺住啊!这孙子玩阴的!】
牛头抡着三股钢叉,急得直跳脚。
【废话!精神穿刺,这扁毛畜生把命都搭上了,能不狠吗?咱俩赶紧把这股怨气嚼了!】
马面抖着拘魂锁链,张开血盆大口,迎着那道刺入识海的暗红尖刺就咬了上去。
但陈三两却在这一刻闭上眼睛。
他突然懂了。
乐道心经里那些晦涩的音律,相声道里那些插科打诨的段子,在这一刻全串在了一起。
相声的底色,从来都不是什么皆大欢喜。
那是底层老百姓在烂透了的世道里,嚼着黄连吐出来的苦水。
是看透了人间疾苦之后,指着老天爷的鼻子骂街的荒诞与不屈!
“既然这天下烂透了。”
陈三两缓缓睁开眼,眼底的迷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疯狂。
“那就全涂黑了,老子来给你们重新定规矩!”
轰!
曜灵殿深处,那张由无数骷髅拼接成的黑金王座,爆发出冲天的红光。
阴司本源与先祖遗志,在这一刻完美融合。
相声道,四阶!
……
现实中。
大殿内。
鹤无归狞笑着跪在地上,等着陈三两七窍流血暴毙。
但下一秒。
陈三两陡然睁开双眼。
“开场。”
他嘴唇微动,轻轻吐出两个字。
脚下的影子,以他为圆心,贴着青石地砖疯狂向外蔓延!
影子贴着青石地板掠过,所过之处,大殿里的火光、青砖的灰白、鲜血的赤红……
所有颜色瞬间褪去。
整个世界,只剩下极致的黑与白。
相声道四阶领域技。
【开场·山河尽墨】!
相声开场前,必须静场。
在这片黑白领域里,陈三两就是唯一的规矩。
鹤无归张大了嘴,想要发出狂笑,喉咙里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惊恐地瞪大眼睛,发现自己身上的黑衣变成了灰色,指尖渗出的血变成了纯黑。
他被彻底禁言了。
不远处。
高长白正抡酒瓶,把一个冲上来的皮影人砸得稀巴烂。
他刚想骂娘,突然觉得周围安静得邪门。
转头一看,大殿中央那块区域跟老式黑白电视机似的,连个杂音都没有。
鹤无归正像个哑巴一样,在那儿手舞足蹈。
“哎呀卧槽,这瘪犊子玩意儿卡带了?”
高长白眼睛猛地一眯,瞳孔瞬间收缩,化作暗金色的狐狸竖瞳。
一股浓烈的腥风从他身上爆开。
“胡三太爷借法!给老子死!”
他双腿猛地一蹬地面,青石砖轰然碎裂。
整个人瞬间跨过十几米的距离,一头扎进那片黑白领域。
萨满道打起架来,主打就是一个野蛮粗暴。
高长白一把薅住鹤无归的头发,另一只手直接掐住他的脖子。
“咔嚓!”
颈骨断裂的声音,在绝对安静的领域里根本传不出去,但那诡异的扭曲角度足以说明一切。
高长白还不解气,膝盖猛地往上一顶,狠狠撞在鹤无归的胸口。
就在这一刻,陈三两体力透支,黑白领域如同潮水般退回他脚下的影子里。
大殿里的色彩和喧闹声瞬间涌了回来。
“噗——!”
声音恢复的瞬间,鹤无归胸骨碎裂的闷响和凄厉的惨叫同时爆发。
他被高长白顶飞出去,人在半空中狂喷出一大口血,重重砸在十几米外的墙壁上。
落地时,整个人已经软成了一滩烂泥,彻底没了气息。
“呸!装神弄鬼的玩意儿,还不够太爷我塞牙缝的!”
高长白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甩了甩手腕。
陈三两身子晃了晃,脸色煞白如纸,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强行施展四阶领域技,差点把他不多的一点精神力给抽干。
欧清寒提着诛邪,几步跨到他身边,一把扶住他的胳膊。
她没说话,但那双极黑的眸子里,闪烁着震惊。
陈三两身上的气息波动,她太熟悉了。
那是突破阶位后,还没完全稳固的灵力外溢。
四阶?
欧清寒眉头微皱,握着刀柄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端午节在无名观吃粽子的时候,这小子才刚刚误打误撞升到三阶,还弄出了全城犬吠的动静。
今天才夏至。
满打满算,不到二十天。
普通修行者,三年五载能跨越一个阶位都得烧高香,还得防着走火入魔。
这升级速度,吃仙丹都没这么离谱。
“看什么看,没见过帅哥虚脱啊?”
陈三两咧嘴一笑,随口胡诌,
“赶紧扶稳点,我这腿现在跟面条似的。”
“你……”
欧清寒刚想开口追问。
异变突生。
“小心!”
王为民躲在雕像后面,扯着嗓子大吼,手里的特制左轮连开三枪。
“砰!砰!砰!”
子弹打在青石地板上,溅起一溜火花。
一道影子贴着地面,悄无声息地绕过所有人。
那影子速度极快,根本不管王为民的射击,甚至连看都没看地上的鹤无归一眼。
它的目标,根本不是在场的任何人。
而是大殿正中央,那尊正在不断龟裂的阴天子塑像!
更准确地说,是塑像掌心上方,那块正散发着黄褐色微光的玉璧!
“影魔!”
陈三两猛地反应过来。
衔尾蛇里那个玩影子的死变态,一直躲在暗处没有出手。
他连鹤无归被杀都无动于衷,等的就是众人松懈的这一刻!
那道影子顺着阴天子塑像的底座疯狂向上蔓延,转眼间就已经贴近了塑像巨大的手掌。
惨白的人脸从影子里浮现出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台戏的压轴彩头,燕某人就笑纳了。”
一只手从影子里探出,一把抓向那块玉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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