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中央。
燕无昼从阴影中拔地而起。
“这通天的大戏,到底还是得看角儿的手段!”
燕无昼狂笑着,攥着玉璧的右手猛地往回一缩。
整个身体瞬间扁平化,眼看着就要彻底融进地面的影子里。
就在这时候。
“咔咔——咔——”
一阵关节摩擦声突兀响起。
陈三两头皮发麻。
是那个天子娘娘像!
神龛上,那尊原本端坐的泥塑娘娘,突然动了。
覆盖在表面的彩绘泥皮往下掉,伸出一截长满青紫尸斑的手臂。
五根指甲黑得发亮,足有半尺长。
“噗嗤!”
利刃入肉的闷响。
燕无昼虚化了一半的身体,硬生生被这只手从影子里给扯了出来。
娘娘的利爪,不偏不倚,直接洞穿了燕无昼的右肩甲骨。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在娘娘那张剥落了泥皮的脸上。
“啊——!”
燕无昼发出一声尖叫,戏腔全碎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大殿的泥菩萨居然能诈尸!
“滚开!给我滚开!”
燕无昼左手猛地一挥,三只恶鬼皮影从袖口里窜出,扑向娘娘像的面门。
娘娘像根本不躲。
任凭那几只皮影撕咬在脸上,她那只洞穿燕无昼肩膀的右手猛地一拧。
咔嚓一声脆响,燕无昼的整条右臂软塌塌地垂了下去。
紧接着,娘娘像抬起左腿,照着燕无昼的胸口就是一脚。
这一脚力道大得出奇。
燕无昼被踹飞出去,人在半空中狂喷鲜血。
他顺势也蹬了娘娘像一脚,借力拉开距离,将娘娘像踢到角落。
可陈三两看着燕无昼飞过来的抛物线,眼睛越瞪越大。
这方向不对啊!
娘娘像这一脚,不偏不倚,正好把燕无昼踹向了他站的位置!
识海里,牛头抡着钢叉兴奋得直叫唤:
【爷!这老祖宗显灵了!这哪是打架,这分明是把猪按好了往你刀口上送啊!】
马面也跟着起哄:
【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赶紧的,并肩子上,剁了这孙子!】
陈三两脑子转得极快。
这娘娘像绝对是在帮他!
虽然他现在双腿发软,四阶领域技抽干了大部分体力,但趁他病要他命的道理,陈三两比谁都懂。
“清寒!掩护!”
陈三两扯着嗓子吼了一声,强压住肺里火烧火燎的痛楚,咬着牙往前猛冲两步。
右手手腕一翻,阴阳折扇瞬间展开。
“你大爷的,拿了我的给我吐出来!”
陈三两借着前冲的惯性,将体内仅剩的灵气全部灌注在扇骨上。
三翻四抖!
三次挥扇叠加的恐怖力道,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一道黑色劲风直奔半空中的燕无昼脖颈而去。
燕无昼人在半空,右肩被废,眼看着那道致命的黑色劲风袭来,吓得肝胆俱裂。
他这辈子都在玩弄别人的影子,哪见过这种不讲武德的混合双打!
生死关头,燕无昼骨子里的狠劲也被逼了出来。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一张皮影上。
“代死!”
砰的一声闷响。
黑色劲风切中目标。
但半空中的燕无昼却瞬间变成了一张被切成两半的破烂皮影。
而真正的燕无昼,已经出现在了十几米开外的大殿角落里。
他大口大口地呕着血,手里死死抱着那块黄褐色的玉璧,右半边身子几乎被鲜血染透。
为了保命,他强行发动了替身术,代价是废了半条命的修为。
陈三两脚下一软,手里的折扇差点掉在地上。
真没力气了。
他撑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看着十几米外的燕无昼,恨得牙痒痒。
“欧姐……弄他……”
陈三两虚弱地摆了摆手。
欧清寒提着诛邪刚想冲过去,斜刺里突然杀出七八只皮影邪祟,像疯狗一样将她死死缠住。
这些皮影全都是燕无昼刚才为了逃命放出来的,不要命地往欧清寒刀口上撞。
欧清寒面色生寒,唐横刀化作一片残影,但一时半会儿根本脱不开身。
战场另一边,局势更是乱成了一锅粥。
高长白浑身冒着腥气,手里抡着半截石柱子,正追着晏无衣疯狂打砸。
高长白刚撞飞鹤无归,晏无衣就自己跳了出来想拦住高长白,结果被单方面压制。
“你个死变态!敢拿人皮做衣裳,太爷我今天扒了你的皮做鼓面!”
高长白骂骂咧咧,每一击都势大力沉。
晏无衣一边狼狈躲闪,一边尖叫:
“粗鄙!太粗鄙了!你弄坏了我的布料!”
不远处。
周延生手里盘着铁胆,正和檀无心周旋。
这老狐狸滑溜得像条泥鳅,根本不和檀无心硬拼。
檀无心慵懒地吐出一口粉色的烟雾,娇笑着调侃:
“周老爷子,您这身子骨还挺硬朗,要不要吸一口奴家的众生无相提提神?”
“免了免了。”
周延生笑呵呵地往后退,
“老头子我气管不好,闻不得这烟熏火燎的味儿。”
他嘴上说着,余光却一直死死盯着燕无昼怀里的玉璧,脚下有意无意地往那边挪。
大殿正中央。
拓跋坚就像一堵城墙。
他手里的巨大石盾砸在地上,整个大殿都在发颤。
谢留白的脸已经彻底扭曲了。
他手里的《万骨枯荣图》疯狂铺展,无数骷髅和怨灵从中涌出,试图将拓跋坚吞没。
“滚开!你这碍事的蠢货!”
谢留白大吼。
拓跋坚闷哼一声,浑身肌肉虬结,举起石盾,硬生生顶住了画卷的侵蚀。
“此路,不通。”
李明渊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拿着手术刀,在人群中穿梭。
每一次刀光闪过,必定有一具缝合尸怪被卸掉关节,散落一地。
“这针法太粗糙了,线头都没处理好。”
李明渊一边出手,一边还不忘评价。
王为民躲在柱子后面,嘴里不停地念叨:
“安全第一,安全第一,这发子弹要是没中奖,回去得扣工资啊……”
民俗局这边士气大振,衔尾蛇的人已经被杀得节节败退。
燕无昼靠在墙角,看着满地的尸体和被死死拖住的同伴,心彻底凉了。
大势已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黄褐色玉璧,又看了一眼正死死盯着他的陈三两和那尊随时可能再次扑上来的娘娘像。
“好……好得很……”
燕无昼的声音嘶哑。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身后。
那里是大殿的角落,一扇半掩的石门后,是一处耳室。
那里是整个地下陵寝的阴脉节点,阴气浓郁。
燕无昼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一抹狞笑。
“既然燕某人带不走这彩头。”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一头扎进了那扇半掩的石门。
“那就劳烦各位,一起给这大戏陪葬吧!”
话音未落,燕无昼仅剩的左手猛地探入怀中,掏出一枚刻满诡异符文的骨符。
他毫不犹豫地一口咬破舌尖,将一大口精血喷在骨符上。
“咔嚓!”
骨符被他一把捏碎。
一股黑气瞬间从那间耳室里爆发出来!
燕无昼跪在阴脉节点上,任凭黑气将他包裹。
“嘶啦——”
耳室内的空间,竟然被硬生生撕开了一条缝隙。
缝隙背后,是一片黑暗。
一声恐怖嘶吼,从那道裂缝深处传出来。
那声音仅仅是听到,就让人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翻江倒海。
“哈哈哈哈!”
燕无昼在黑气中放声狂笑,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皮影戏的腔调凄厉到极点。
“请神入局!大家一起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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