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符碎裂的脆响在耳室里响起。
燕无昼整个人迅速干瘪下去。
他的脸瞬间爬满老人斑，头发大把大把脱落。
这疯子为了拖所有人下水，直接抽干了自己的寿元。
空间被强行撕扯开一条两米多高的裂缝。
一声嘶吼从裂缝深处传出。
光是听到动静，陈三两就觉得喉咙里泛起一阵血腥味。
紧接着，浓稠的黑气从裂缝里狂喷而出。
黑气碰到墙壁，青石砖发出嗤嗤的响声，表面迅速被腐蚀出一层白灰。
这股黑潮瞬间填满整个耳室，并迅速向大殿蔓延。
陈三两离得最近，首当其冲被黑气吞没。
黑气中，不仅能见度很低，连灵力感知都被强行切断。
这黑气带着极强的腐蚀性，沾在皮肤上火辣辣地疼。
识海里瞬间炸开了锅。
【爷！扯呼！快扯呼！】
牛头抡着钢叉疯狂跳脚，
【这玩意儿超纲了！这门后的东西要是钻出来，咱们连给它塞牙缝都不够！】
马面也收起了平时的贱样，声音发抖：
【这孙子玩不起啊！打不过就掀桌子摇人！爷，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风紧扯呼！】
陈三两咬着后槽牙。
他想退。
但他现在真没力气了。
他撑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
“三两！退！”
黑雾外围传来欧清寒焦急的喊声，紧接着是兵刃碰撞的脆响。
她想冲进来，却被衔尾蛇的人死死拖住。
大殿彻底乱成一锅粥。
但陈三两这边却安静得吓人。
他能清晰地听到裂缝里那个庞然大物正在往外挤的声音。
就在这要命的关头。
一个板正的身影突然挡在了陈三两前面。
是张爱国。
张爱国因为阵型被冲散，正好退到了耳室边缘。
他背对着陈三两，腰杆挺得笔直。
“小陈，退后。”
张爱国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依旧是那种一板一眼的腔调。
“老张！你干什么！”
陈三两急了，扯着嗓子吼了一声。
张爱国没回头。
裂缝里的嘶吼声越来越大，一只爪子已经扒住了裂缝边缘。
张爱国看着那只爪子，国字脸上闪过一抹决然。
他双手在胸前猛地合十，结出一个古怪的法印。
捕快道，二阶。
这本是个只能抓抓低阶邪祟，查查线索的仙道。
捕快道的气原本是中正平和的淡蓝色。
但此刻，张爱国浑身爆发出刺眼的红光。
那是他直接点燃了自己全部的道基和生命力。
这股红光在黑雾中撕开一条通道，所过之处，那些充满恶念的黑气纷纷避让。
“我张爱国，入民俗局二十年。”
张爱国的声音在黑雾中回荡。
“没立过大功，也没赚到大钱。我老婆总嫌我木讷，女儿嫌我管得宽。我平时就喜欢看看电视，看看那些家长里短。”
红光越来越盛，甚至盖过了裂缝里透出的恶念。
“但我是个捕快。”
张爱国猛地转头，看了陈三两一眼。
那双眼睛里此刻全是坦荡。
“规矩就是规矩。邪祟过境，捕快死战！”
“老张！别犯傻！”
陈三两拼尽全力往前扑，想把人拽回来。
扑了个空。
张爱国整个人化作一道燃烧的流光，以一种决绝的姿态，直挺挺地撞向了那道空间裂缝。
“轰——！”
流光撞入裂缝。
张爱国用自己的命，强行化作一把枷锁，死死卡住了裂缝的边缘。
“封！”
这是张爱国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个字。
刺目的白光在黑雾中轰然炸裂。
那只扒在边缘的爪子被硬生生切断，裂缝在白光的冲击下迅速弥合，最终彻底消失。
召唤阵熄灭。
黑气失去了源头，开始在空气中漫无目的地飘散。
耳室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燕无昼化作一堆枯骨。
那块黄褐色的玉璧掉在地上。
在玉璧旁边，还有一本边缘泛黄的小册子。
那是张爱国平时用来记笔记的本子，封皮上还印着“余水市民俗局”几个红字。
陈三两双腿一软，单膝跪在地上。
他的手抖得厉害。
他平时嘴碎，遇到再大的事都能拿相声贯口调侃两句。
但现在，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老张平时死板认真，连点个菜都要一板一眼，可刚才填阵的时候，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双眼通红，眼眶酸胀得发疼。
胸口堵着一团火，烧得他喘不过气来。
识海里。
牛头不跳脚了，手里的钢叉垂在地上。
马面也收起了嬉皮笑脸，巨大的马头低垂着。
【爷，这汉子是个爷们。】
牛头闷声闷气地开口。
【收了吧。】
马面叹了口气，
【别让他在这阴森森的鬼地方成了孤魂野鬼。】
陈三两咬破舌尖，借着剧痛强行运转仅剩的一丝真气。
他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把那本小册子和玉璧紧紧攥在手里。
一丝微弱的真灵从小册子上飘了出来。
陈三两小心翼翼地引导着这丝真灵，将它送进识海深处，安置在一口石棺里。
“老张，歇着吧。”
陈三两的声音哑得厉害，
“剩下的，交给我。”
他把小册子和玉璧揣进怀里，扶着墙慢慢站了起来。
悲痛还没来得及完全释放，陈三两突然察觉到异常。
有两道充满恶意的气机正在迅速靠近。
大殿里的混战还在继续，但这片被黑气笼罩的区域，暂时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密室。
陈三两握紧了手里的阴阳折扇。
他现在体力严重透支，连挥扇子的力气都快没了，只能靠通明道心硬撑着感知周围的动静。
空气中突然飘来一股异香。
闻到的瞬间，陈三两就觉得脑袋一阵发晕，四肢百骸的力气都在迅速流失。
檀无心！
那个以活人绝望情绪为食的疯女人。
他刚把玉璧揣好。
一只手掌悄无声息地从背后的黑雾里探了出来。
五根手指修长，指甲上涂着鲜红的蔻丹，直奔他的后心狠狠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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