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中。
谢留白偏过头看向耳室方向。
这位衔尾蛇大执事的脸上浮现出看好戏的愉悦。
抬手拦住对面准备砸下石盾的拓跋坚。
“拓跋部长,那边好像出了点有意思的状况。”
谢留白拂去袖口的灰尘,冲着身后的手下打了个手势,
“都停手。”
拓跋坚扛着石盾,眉头拧起,转头顺着周延生的声音看过去。
黑雾彻底散去,耳室的景象完完整整暴露在众人眼皮底下。
陈三两站在角落里,手里攥着染血的阴阳折扇,背包破了五条大口子,胸前还揣着玉璧。
距离他不到十米的地方,周延生跪在地上,捶胸顿足,哭得那叫一个肝肠寸断。
“老张啊!你死得好惨啊!”
周延生颤巍巍地指着陈三两,手指头都在哆嗦,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各位同僚!我和老张在这阻止燕无昼召唤邪祟!”
“可这个畜生,这个披着人皮的畜生,他为了独吞玉璧,竟然趁着老张虚弱,背后下黑手!”
“陈三两这小畜生,早就和衔尾蛇那个妖女串通好了!”
“在我全力破坏召唤阵的时候,对老张下黑手!”
民俗局探员们全懵了。
李明渊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手术刀在指间飞速旋转。
作为仵作道的行家,他能看出现场的气息违和。
刑律道的手段处理得太干净,干净得有些刻意。
但李明渊没有贸然出声。
现在大伙情绪激动,没有证据说再多也没用。
他只能退后半步,冷眼审视这场荒诞的闹剧。
王为民手里握着枪,胖脸上的肉疯狂抖动。
欧清寒握紧诛邪,抬腿就要往耳室冲。
王为民眼疾手快,一把死死拉住她的胳膊。
“丫头!别冲动!”
王为民压低嗓音,喉咙发紧,
“现在情况不对,你过去就是送死!”
欧清寒根本不听,手腕一翻,刀背直接磕向王为民的手背。
王为民硬生生挨了这一记,疼得直抽冷气,愣是死死拉着不撒手:
“你好好看看地上!那是谋杀同僚的铁证!”
欧清寒的动作猛地一顿,顺着王为民的视线看过去。
张爱国牺牲的地方,原本淡蓝色的捕快道正气,此刻夹杂着暗金色。
空气中隐隐约约回荡着念诵贯口的音波震荡。
那是陈三两相声道贯口镇魂的特有残留气息。
铁证如山。
周延生嚎得更大声了:
“大家看清楚!这暗金色的真气,这相声道的绝活,除了他陈三两还能有谁?”
“老张连个全尸都没留下!这小王八蛋不仅杀人越货,他连老张的真灵都给收走了!他拿我们民俗局探员的魂魄去炼邪术啊!”
这番话字字诛心。
把勾结外敌、谋杀同僚、修炼邪术、抢夺重宝的屎盆子,一个不落全扣在了陈三两头上。
探员们看陈三两的眼神全变了。
怀疑,愤怒,乃至仇恨。
“老张刚才可是为了救大伙儿才去顶的雷啊!”
有人眼眶红了,握紧了手里的刀。
“陈三两,你手里拿的是什么?你真为了块石头杀自己人?”
各种质问劈头盖脸地砸过来。
就在这千夫所指的当口,人群里突然传出一个哆哆嗦嗦的声音。
“放你娘的屁!”
克洛维缩在队伍后头,金灿灿的头发全被冷汗打湿了。
他吓得双腿都在打飘,但还是扯着嗓子嚎了出来:
“特么的!你们这帮当官的心脏得都能沥出柏油了!三两兄弟要是想抢玉璧杀人,刚才干嘛还拼了命救大伙儿?他图啥?图你们这群白眼狼不洗澡啊?!”
他不懂什么大局,也不懂什么高层博弈,他只知道绝不能看着自己兄弟被人这么往死里泼脏水。
“闭嘴!这里轮不到你一个洋道士说话!”
一名高阶探员回头怒喝。
克洛维脖子一缩,咽了口唾沫,但还是咬着牙死死瞪着对面。
耳室里,陈三两单手撑着膝盖,听着克洛维发颤的骂声,喉咙里溢出一声冷笑。
他直接抬头看向拓跋坚。
“拓跋部长。”
陈三两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子狠劲,
“这老梆子在放屁。是他暗中勾结檀无心,用刑律道的手段篡改了现场气息。张爱国的真灵确实在我这里,但我是在救他,不是炼邪术。”
这解释有些苍白无力。
“相声道的气息怎么可能被外人轻易模仿?”
“那是陈家独有的传承。”
“更何况,周延生是堂堂民俗局戊部部长,谁会相信一个七阶大能去陷害一个毛头小子?”
议论声响起。
拓跋坚双手骨节发白,陷入了巨大的矛盾。
他是个粗人,但他不傻。
陈三两这小子的行事作风虽然癫狂,但绝对不至于下作到去偷袭一个老捕快。
可地上的证据实打实摆在那,规矩就是规矩。
“陈三两。”
拓跋坚发话,字字如铁,
“把玉璧交出来。把张爱国的真灵交出来。束手就擒,跟我回总局接受调查。如果真的有冤情,总局会还你清白。”
识海里,牛头气得把手里的钢叉摔在地上。
【爷!这大块头脑子进水了吧!回总局?跟周延生这老王八蛋一起回去,咱们还能活着见明天的太阳?】
马面在旁边搭腔。
【进了刑律道的号子,不死也得脱层皮。这摆明了是要借刀杀人。】
陈三两咧开嘴。
舌尖舔去嘴唇上的血迹。
回去?
大伯陈建新当年就是把希望寄托在总局高层身上,结果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同样的坑,陈家绝不会掉进去第二次。
“我没杀他。”
陈三两盯着拓跋坚,
“至于玉璧,是我抢下来的,我没和衔尾蛇串通。”
“那是谁在地上留的相声道气息?”
有人在后面大喊。
陈三两指了指周延生:
“这老王八蛋掐的诀,你们瞎了看不出来?”
周延生立刻后退半步,捂着胸口,一副不可置信的痛心模样:
“陈三两!你杀人越货也就罢了,死到临头还要反咬老夫一口?我堂堂七阶部长,会去陷害你一个毛头小子?”
人群再次躁动起来。
“够了!”
一声娇喝炸响。
欧清寒挣脱了王为民的手,从人群后方硬生生挤了进来,她手里诛邪的刀刃上还沾着血。
她根本不管别人怎么看,径直就要往陈三两那边走。
那双丹凤眼里,全是毫不掩饰的杀机,不是对陈三两,而是对周延生。
“陈三两不会做这种事。”
欧清寒声音极其笃定,
“谁敢动他,先问过我的刀。”
可她才迈出一步,一只手猛地从旁边探出,死死钳住她的手腕。
还是王为民。
这个平时把安全第一挂在嘴边,遇事能躲就躲的老油条,此刻正浑身发抖地拉着欧清寒。
“老王!松手!”
欧清寒眼底煞气翻涌。
“不能去!”
王为民眼眶通红,死死咬着牙缝,压低声音吼道,
“丫头你疯了!这是杀害同僚的死罪!是叛局!你现在过去,连你一块儿按死!你想过你背后的欧家吗?”
“现在去只会把你自己也搭进去!丫头,冷静点!我们再想办法,不能这样硬来!”
王为民太清楚这里的门道了。
不管真相是什么,周延生代表的是总局的权威。
在这个节骨眼上,谁站陈三两,谁就是跟整个民俗局的铁律作对。
欧清寒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死死盯着陈三两,眼神里满是焦急。
陈三两看了欧清寒一眼,又看了看满脸冷汗的王为民,轻轻摇了摇头。
他不想把这几个真心对他的人卷进来。
“拓跋部长。”
陈三两转动了一下酸痛的脖子,
“如果我说,你们总局的高层烂透了,你们今天非要把这屎盆子扣我头上,你们打算怎么着?”
拓跋坚深吸了一口气,手里的石盾微微抬起。
“按律,涉嫌杀害同僚,勾结境外势力,就地镇压,废去经脉,押回总局候审。”
就在这剑拔弩张,只差一点火星就要彻底引爆的时候。
檀无心突然扭着水蛇腰,上前一步,直接挡在了陈三两身前。
“哎哟哟,你们民俗局的人也太不讲理了吧。”
“欺负我们陈兄弟没人撑腰是吧?”
檀无心捂着嘴娇笑,风情万种地甩了一下袖袍。
这股子夹带着异香的做作姿态,让在场所有人都泛起一阵恶寒。
紧接着,她扯着嗓子,冲着对面的拓跋坚和周延生喊了一句:
“这群蠢货,还不明白吗?陈兄弟早就是我们大执事的人了!”
“你们想动他,问过老娘答应不答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