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汪汪——”
泥水顺着树皮裂缝往下淌。
陈三两反手握住阴阳折扇,屏住呼吸。
脑子里,马面拎着锁链直乐:
【爷,这狗嗓门够亮的,听这中气,红烧肯定香。】
牛头拿纯钢叉剔了剔牙:
【那必须的,最好再整两头蒜去去腥。没瞅见人家牵着十几条来办咱了吗,吃席正好。】
“闭嘴。”
陈三两在心里骂了一句,
“再废话,把你俩拆了给外头那十几条狗加餐。”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幻音·声东击西。
奇异的波动顺着脚底板荡开。
雨水打在陈三两身上依然有触感,但在外界看来,这半塌的树洞里空空荡荡。
连活人的体温,呼吸的起伏,甚至心跳的频段,都被彻底剥离。
陈三两眯起眼睛,视线穿透雨幕,锁定了斜后方几十米外的一处陡峭断崖。
“走你。”
下一秒,断崖边缘的灌木丛里,突然响起了一阵慌乱的脚步声,踩断枯枝的“咔嚓”声在雨夜里尤为刺耳。
不仅如此,陈三两还顺带加了点猛料。
“咳……周延生,老狗你不得好死……”
几百米外的搜山队瞬间炸了锅。
“在断崖那边!他受伤了,跑不远!”
原本正往树洞方向嗅探的搜山犬,狂吠着扯紧狗绳,拽着训犬员拼命往断崖方向狂奔。
手电筒的刺眼光柱在雨幕中乱晃,十几号人呼啦啦全扑了过去。
树洞里,陈三两嘴角一咧,大摇大摆地从藏身处走出来。
隐身效果还在持续,哪怕他现在就踩着刚才那群探员留下的脚印走过,那些搜山犬也没回头看一眼。
“这老六技能,简直就是杀人放火必备。”
陈三两把折扇往后脖领子一插,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钻进密林。
往前摸了不到两里地,雨势更大了。
隐身效果的时效渐渐过去,陈三两身上那股土腥味重新散发出来。
正前方突然闪过三道强光手电的白圈。
“散开找!拓跋部长发了话,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又有人摸过来了。
陈三两立刻矮下身子,滑进一个长满刺藤的浅坑里。
双眼微阖,【通明道心】开启。
三个浑身散发着土黄色罡气的人影正在逼近。
陈三两盯着带头那个光头。
光头手里夹着根抽了一半的烟,被雨水浇得七扭八歪。
距离越来越近,十米,五米,三米。
刺藤上的倒刺扎进陈三两的手背,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光头穿着战术皮靴的脚底板,直接停在了浅坑边缘。
只要他稍微低个头,手电光往下偏一寸,立马就能看见陈三两露在泥水外面的一截裤腿。
突然,光头的脚底在泥地里狠狠碾了半圈。
“刺啦。”
厚实的鞋底不偏不倚,正好把陈三两滑进坑里时留下的一道新鲜脚印,连同旁边带血的泥巴,给抹得干干净净。
紧接着,光头扯着嗓子吼了一句:
“这片全是死胡同,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去前边那条沟里看看!”
“头儿,这刺藤底下……”
旁边的年轻探员刚想拿手电往下照。
光头一巴掌拍在年轻探员的后脑勺上,打得水花四溅:
“照个屁!拓跋部长教的规矩忘了?逢林莫入懂不懂?里头要真藏了那小子,你这颗脑袋还想不想要了?”
年轻探员被扇得一缩脖子,不敢吭声了。
“走走走,去那边搜!”
三道手电光晃晃悠悠地转了个方向,迅速远去。
浅坑里,陈三两慢慢睁开眼,从泥浆里爬出来。
他看着光头离开的方向,吐掉嘴里的烂树叶。
“老石匠……”
拓跋坚这老古板,之前在地宫大殿里喊打喊杀最凶,结果手底下的人搜山却在放水。
不用猜也知道,大夏民俗局的高层不是铁板一块。
周延生想一手遮天把黑锅扣死,拓跋坚这些明白人未必就信。
但这人情,陈三两现在没法认。
他只能把这笔账先记下,转头扎进更深的山林。
接下来的三天三夜,才是真正的活见鬼。
为了彻底避开民俗局的搜捕网,陈三两专门挑那些连野猪都不走的毒瘴林子钻。
下雨就张嘴接树叶上的雨水,雨停了就扒树皮底下的野果子吃。
“嘎嘣。”
陈三两咬开一颗紫黑色的果子,一股能把人舌头麻掉的酸涩味直冲脑门。
他面无表情地嚼了两下,硬生生咽进胃里。
【爷,您这吃相也太磕碜了。】
脑子里,牛头翘着二郎腿,拿着两截大腿骨“当当”敲着,唱着阴间的快板。
【咱好歹也是四阶大能了,怎么活得跟个盲流子似的?】
马面跟着抖包袱。
【要不您回趟头,把那几个追兵弄死,烤两块后座肉尝尝?撒点孜然绝对香!】
“滚一边去。”
陈三两骂都懒得骂出声。
这三天,他的体力被压榨到了极限,泥巴裹在身上结了厚厚一层硬壳,稍微一动就往下掉渣,活像个刚出土的兵马俑。
但他的精神却出奇的亢奋。
没有恐惧,没有抱怨,只有极度理智。
“去梵乾陀罗,找第二块地璧,弄死孙藏锋,然后再杀回来把周延生的老皮扒了。”
他把这个目标在脑子里过了一万遍,当成止痛药来吃。
第四天深夜。
雨终于停了。
陈三两趴在一处光秃秃的山脊上,往下一看。
几公里外,一条国道蜿蜒穿过山口。
路边有个亮着几盏昏黄路灯的破旧服务区。
出了这个山口,就算彻底离开秦岭地界了。
陈三两顺着陡峭的岩壁一点点往下滑。
凌晨两点。
服务区里停着几辆跑长途的重型半挂车。
司机们大都在车里睡觉。
陈三两避开那几个积满油污的摄像头,悄无声息地摸到最后一辆挂着“蜀A”牌照的建材卡车旁。
车厢上盖着绿色防雨布,用网兜捆得结结实实。
这时候,卡车驾驶室的门开了。
一个胖司机打着哈欠走下来,走到轮胎旁边,解开裤腰带开始放水,顺手点了根烟。
就趁着司机闭眼吐烟圈的这三秒钟。
陈三两双腿发力,形如鬼魅,直接顺着车厢尾部防雨布的缝隙钻了进去。
动作干净利落,连网兜的绳结都没怎么晃动。
“哗啦啦——”
司机抖了抖裤子,系好皮带,把烟头踩灭,重新爬回驾驶室。
“轰隆隆!”
柴油发动机发出咆哮,卡车喷出一股黑烟,缓缓驶出国道服务区,扎进无边的夜色中。
车厢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空气中弥漫着水泥粉尘。
陈三两捂住口鼻,慢慢往货厢深处爬。
防雨布底下码得全是一袋袋沉甸甸的水泥。
他找了个两摞水泥袋中间的凹陷处,准备躺下来把这三天欠的觉补回来,顺便让身体恢复点真气。
刚一挨着底下的袋子,陈三两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不对劲。
水泥袋子应该是硬邦邦的。
但他身下压着的这个袋子,不仅触感软绵绵的,居然还透着一点微弱的温度。
陈三两瞬间进入战斗状态,右手摸向后腰的阴阳折扇。
就在这时。
身下那个水泥袋,突然蠕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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