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长风说完话,没做任何停留。
转身大步离开。
周延生还保持着低头抹泪的姿势。
直到卫长风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拐角,他才慢慢直起佝偻的腰背。
脸上早就没有半点悲痛的模样。
他抬起手,用拇指重重蹭去眼角的水痕。
“狂什么东西。”
周延生冷哼一声,眼神变得阴鸷。
他整理了一下刚才被卫长风碰过的领口,随后迈开步子朝电梯走去。
周延生不知道,就在他刚才站立的走廊尽头,那间刚刚开完听证会的会议室里,还藏着两双眼睛。
会议室那面巨大的单向玻璃墙后,是一间暗室。
没开灯,只有玻璃透进来的一点微光。
“啪、啪、啪。”
有节奏的敲击声在暗室里回荡。
六席长老“夫子”颜自清穿着一身长衫,手里捏着一把木戒尺,正一下下拍打着左手掌心。
旁边,三席长老“活财神”金万两胖乎乎的身子挤在一张太师椅里。
他手里托着一把纯金打造的算盘,手指头在算珠上轻轻拨弄。
“这笔账,亏到姥姥家了。”
金万两手上动作停了下来,看向颜自清。
颜自清手里的戒尺悬在半空,停顿了两秒,随后重重落下。
“不破不立。”
“九鼎阁的规矩,烂肉得挖。这几年总局里头乌烟瘴气,咱们几个老家伙不好直接下场掀桌子。现在这把刀出鞘了,就借这小子的手,去探探外面的水深。”
金万两叹了口气,把金算盘揣进怀里:
“陈家这帮疯子,没一个省油的灯。我又得重新做账了。”
总局大楼底层。
走廊里。
欧清寒背着诛邪,一步步往外走。
秦岭地宫里发生的一切,像一团乱麻堵在她的胸口。
她砍碎了那么多邪祟,却在最关键的时候,只能看着陈三两被千夫所指,看着他背着杀害同僚的黑锅一个人逃走。
这种无力感,让她浑身的煞气几乎压制不住。
“哒、哒、哒。”
一阵高跟鞋声突然在走廊里响起。
欧清寒脚步一顿,大拇指往上一挑。
“铮——”
诛邪的刀镡弹开一寸。
拐角阴影里,宋晚晴摇着折扇,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想杀周延生?”
宋晚晴开门见山,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欧清寒盯着她,手没离开刀柄。
她现在对总局高层的任何人都没有半点信任。
宋晚晴走近两步。
“你拔刀也没用。”
宋晚晴手腕一翻,折扇啪地一声合拢,扇骨直接敲在欧清寒弹开的刀柄上,把诛邪压回了刀鞘。
欧清寒眉头一拧,正要发作。
“秦岭地宫里,你引以为傲的刀,砍不死谢留白,也剁不碎周延生。”
宋晚晴的嗓音冷漠,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扎在欧清寒的软肋上,
“你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背着黑锅,被所有人唾骂,最后像条丧家犬一样跑路。”
欧清寒的呼吸猛地一滞。
她咬紧牙关,死死盯着宋晚晴,没有反驳。
因为这是事实。
修罗身的煞气再强,也劈不开总局高层编织的死局。
宋晚晴从风衣内兜里掏出一份文件,直接拍在欧清寒的胸口。
“隐秘行动队。”
宋晚晴看着欧清寒,
“总局编制外的特殊队伍。专接境外的脏活累活,完全不受总局常规条令限制。没有规矩,没有底线,只要结果。”
欧清寒低头扫了一眼那份文件,没接:
“代价。”
她从不相信天上掉馅饼的事。
“跟我走,去见一个人。”
宋晚晴凑近了一点,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能闻见彼此身上的味道。
宋晚晴身上幽冷的香水味,和欧清寒身上的血腥味撞在一起。
“特训三个月。”
宋晚晴压低嗓音,
“熬过去,下一次,你就不需要在理智和情感之间做选择。你可以把掀桌子的权力,死死握在自己手里。”
掀桌子的权力。
这几个字在欧清寒的脑子里炸开。
她太需要力量了,不是为了什么狗屁大局,只是为了下次那个人再遇到死局的时候,她能一刀把局劈开。
欧清寒没有任何犹豫,一把抓过那份调令。
“去哪。”
她只问了这两个字。
宋晚晴终于露出笑意。
她转身朝地下车库走去:
“跟上。”
总局最深处的地下车库。
重型越野车发出一声轰鸣。
顺着地下通道一路狂飙,冲出总局大楼的闸口。
宋晚晴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降下车窗,点了一根女士香烟。
风灌进车里,把烟雾吹得七零八落。
她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总局大楼,夹着烟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坐稳了。”
宋晚晴吐出一口烟圈,转头瞥了一眼副驾驶上的欧清寒。
“我们要去见的那位,脾气可比你手里的刀,凶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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