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车停在路边。
陈三两推开车门,夹杂着大量水汽的狂风瞬间扑面而来。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悬崖边上。
视线越过林海,整个人猛地顿住。
晚霞铺满天际,下方是被拦腰斩断的雅鲁藏布江大峡谷。
一座高达千米的超级大坝正在浇筑。
数百台重型机械在悬崖峭壁上运转,无数工人在钢筋水泥间穿梭。
机械轰鸣声混合着江水奔腾的怒吼,直直撞进陈三两的胸腔。
“小兄弟,瞧见没?”
司机大哥走过来,指着下方的大坝,脸上满是自豪。
“这可是咱大夏的定海神针!雅江大坝。”
陈三两笑道:
“这工程量,看着就提气。”
司机大哥吐出一口烟圈,压低声音嘿嘿一笑:
“那是。你别看这荒山野岭的,等这大坝一修好,下游那帮孙子的水源命脉,可就全捏在咱大夏手里了。特别是梵乾陀罗那边,平时跳得欢,以后想喝水,得看咱的脸色。”
陈三两微微一顿。
梵乾陀罗。
这正是他要去的目的地。
看着脚下奔腾向南的江水,陈三两觉得胸膛里涌起一股底气。
休息了半个小时后,卡车继续沿着悬崖边缘的盘山公路行驶。
天色暗了下来,公路外侧是万丈深渊,连个护栏都没有。
前方的山体突然传来一阵隆隆声。
“卧槽!”
司机大哥急忙踩下刹车,方向盘朝左死死打满。
借着车灯光束,只见右侧山崖上,大片碎石裹挟着泥土倾泻而下。
其中一块足有水牛大小的巨石,带着呼啸声,直奔驾驶室砸了过来!
距离太近,车体太重,根本躲不开。
司机大哥吓得脸都白了,双手死死抱住头,甚至闭上了眼。
千钧一发之际。
陈三两靠在副驾驶椅背上,面色不改,右手食指在膝盖上轻轻一敲。
识海中,马面手里的白骨快板啪地打了个脆响。
一道高频音波,以陈三两为圆心,精准地撞向那块巨石的侧面。
“砰!”
空气中爆出一声气爆声。
巨石在半空中偏离半米,擦着卡车的后视镜砸了下去。
轰隆一声巨响。
巨石砸碎了路基,直接滚进了雅鲁藏布江里,溅起大片水花。
车厢剧烈晃动了几下,终于停稳。
司机大哥大口喘着粗气,浑身都被冷汗浸透,好半天才缓过劲来。
“妈的……老天爷保佑,祖宗显灵了!”
他双手合十,对着挡风玻璃外连连作揖。
陈三两拍了拍身上的灰:
“大哥福大命大,这趟跑完得去买张彩票。”
司机大哥连连点头,完全没察觉到旁边这个看着像穷游大学生的年轻人,刚刚在阎王爷手里抢回了他的一条命。
望着窗外滚滚向南的江水,陈三两把手揣进冲锋衣的兜里。
他现在是个背着大夏民俗总局通缉令的逃犯,见不得光。
但这片土地上磅礴的国运,还有这改天换地的工程伟力,让他明白了一件事。
大夏的底盘,硬得很。
这股底气,将是他一个人去异国他乡面对那些牛鬼蛇神时,最硬的靠山。
……
告别司机大哥,陈三两连夜钻进了原始丛林。
接下来的几天,他完全是在挑战人类生存的极限。
翻山越岭,躲避边防巡逻,靠着吃野果和压缩饼干充饥。
终于,在跨越某条隐秘的国境线时,陈三两感觉浑身一轻。
那种感觉,就像是常年压在身上的无形重担,突然卸了下来。
识海里,牛头扛着钢叉,瓮声瓮气地开口:
【爷,您出圈了。】
马面甩着拘魂锁链,接上话茬:
【可不是嘛!大夏国内一直有层无形的大阵罩着,把那些脏东西都压得死死的。现在您迈出这道坎,外面的世界,那可是群魔乱舞。】
陈三两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
树影婆娑,什么都没有。
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暗处有一道视线,刚刚从他身上扫过。
对方没有动手,也没有敌意,更像是一种确认。
确认他真的离开了大夏国境。
陈三两咧嘴笑了笑,没搭理那道视线,转头扎进了更深的密林里。
出了国境后,最直观的感受就是——乱。
短短三天时间,他在荒野里就撞上了五个幽隙。
虽然都是些低阶的空间,没造成什么实质性威胁,但这频率高得离谱。
大夏境内的幽隙,一旦出现,民俗局的行动队员就会迅速扑过去镇压清理。
而这外面的世界,到处都是漏洞。
7月15日。
尼泊尔,加德满都。
泰米尔区的街道拥挤不堪,空气中弥漫着咖喱味。
陈三两戴着一顶鸭舌帽,挤在一家连招牌都没有的廉价旅馆里。
房间里只有一张散发着霉味的单人床。
“笃笃笃。”
门被敲响。
一个皮肤黝黑的尼泊尔蛇头钻了进来。
陈三两没废话,直接从防水袋里抽出一卷现金,扔在床单上。
蛇头眼睛一亮,抓起现金迅速清点了一遍,露出满口黄牙:
“朋友,钱给够了,事情好办。明天一早,有一批去梵乾陀罗朝圣的香客队伍,你混在里面。车破了点,但安全。”
第二天清晨。
陈三两换上了一身粗布衣服,挤进了一辆连车窗玻璃都不全的长途汽车。
车厢里塞满了人,各种体味混合在一起。
汽车在坑洼不平的公路上颠簸。
7月20日。
汽车途经蓝毗尼。
这里是传说中佛祖的诞生地。
陈三两靠在漏风的车窗边,看着外面的景象,冷笑了一声。
远处,是金碧辉煌的宏伟佛塔,阳光打在金箔上,刺得人睁不开眼。
而佛塔脚下的街道旁,却躺着无数瘦骨嶙峋的贫民。
有人在泥水里翻找食物,有人举着破碗向过往的车辆乞讨。
【哎哟喂,您瞧瞧这地界儿。】
马面在识海里咂嘴,
【金身塑在庙堂上,活人烂在泥沟里。这佛祖要是真睁开眼,估计得被气得再圆寂一回。】
牛头闷声附和:
【这地方的阴气,比咱们曜灵殿还重。】
陈三两打开背包。
背包里的地璧,正散发着一阵阵悸动。
它在指引方向,越来越强烈。
目标还在更南边。
7月23日。
长途汽车终于摇摇晃晃地穿过了苏诺里口岸。
没有严格的盘查,只要蛇头塞了钱,边防警察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陈三两脚踩在满是牛粪和泥泞的街道上。
他终于正式踏上了梵乾陀罗的土地。
热浪裹挟着一种香料味扑面而来,街道上牛群大摇大摆地穿行,机动车和三轮车挤在一起疯狂按喇叭。
这里无序且混乱,却又透着一股诡异的生机。
陈三两压低帽檐,顺着人流往火车站的方向走去。
地璧的共鸣越来越清晰,他需要继续南下,前往梵乾陀罗的腹地。
7月25日。
戈勒克布尔火车站。
这里是梵乾陀罗北部最大的铁路枢纽之一。
候车大厅里人山人海,连地上都躺满了睡觉的旅客。
陈三两背着个新买的帆布包,挤在人群中。
他准备想办法弄一张去往南部的车票。
“汪!汪汪汪!”
一阵狗吠声突然在身后响起。
人群尖叫着散开。
两只军犬窜了出来,死死盯着陈三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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