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顶上。
陈三两抬起一脚,直接踹在旁边那尊黄泥塑像的胸口。
咔嚓一声脆响,泥像当场四分五裂。
里面塞满了稻草和黄泥。
一张揉得皱巴巴的纸条从里面滚落到铁皮车顶上。
陈三两弯腰捡起。
展开一看,正面用朱砂画着一条首尾相连的青铜鱼图案,背面是一行歪歪扭扭的大夏字:
“欢迎来到神灵之地”。
识海里,牛头瓮声瓮气地冷笑:
【哟,爷,人家这迎宾大队都排到车顶上来了。】
马面阴阳怪气地接茬:
【这孙子玩阴的呢。半道上把个大活人换成泥捏的,这是明摆着告诉咱们,他随时能掐死这车上的人,顺便在您眼前恶心恶心您。】
陈三两两根手指夹着纸条,掌心相声道真气一吐。
纸条瞬间化成一滩灰烬,随风散在车顶上。
“衔尾蛇……这帮孙子鼻子够灵的。”
陈三两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前方黑夜,
“从老子偷渡进来的那一刻,就被这帮跟踪狂盯上了。”
这是一种心理战。
对方不直接动手,就想让你疑神疑鬼,精神内耗。
“想玩?行,陈爷爷陪你们慢慢玩。”
……
陈三两靠着通风口闭上眼睛。
隆隆的车轮声中,意识逐渐下沉。
梦境袭来。
陈三两置身于一片陌生的街区。
低矮的平房,破败的院落,墙皮剥落的红砖。
头顶,几道赤红色的尾迹云划破天空。
战机俯冲。
炸弹脱离挂架。
橘红色的火球在地面膨胀。
泥土、砖石、残肢、断木,全被掀到了半空。
热浪扑面而来,烧焦了额前的碎发。
硝烟味直往鼻腔里钻。
刺鼻,呛人。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也映出了废墟中一双双惊恐的眼睛。
惨叫声被爆炸声淹没。
陈三两猛地睁开眼。
狂风瞬间灌进嘴里,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
额头上全是冷汗,被夜风一吹,凉透了。
【爷,您这觉睡得可不怎么踏实。】马面道 。
【咋的了?梦见小翠了?】牛头问。
陈三两抬手抹掉额头的汗水。
又是预言梦。
未来几天,这片土地上会发生一场空袭。
而他,就在爆炸的中心。
陈三两看着自己微微发抖的双手。
不是害怕。
是身体本能在面对毁灭性力量时产生的生理反应。
“这趟浑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深。”
他喃喃自语。
孙藏锋,衔尾蛇,还有梵乾陀罗本地的诡异势力。
现在连正规军的战机都卷进来了。
这哪里是找人,这根本就是往绞肉机里跳。
但他没得选。
父母的仇,大伯的仇,还有总局扣在他头上的那口黑锅。
只能往前走。
把这盘棋掀了。
时间在隆隆的车轮声中流逝。
夜色褪去,天边泛起一层灰蒙蒙的亮光。
8月1日凌晨。
火车开进了加尔各答的豪拉车站。
陈三两顺着人流挤出站台。
刚一出来,一股怪味直冲脑门。
“阿嚏!”
陈三两揉了揉鼻子。
顺着街道往前走,天边刚泛起一层鱼肚白。
前面就是大名鼎鼎的圣河。
陈三两站在岸边的石阶上,看着眼前的景象。
左边,一群裹着破布的信徒正泡在浑黄的河水里。
他们双手合十,虔诚地捧起河水往脸上泼,甚至大口大口地咽下去,嘴里念念有词,手里还拿着祈福用的万寿菊。
右边不远的地方,一具半腐尸体正顺着水流打转。
几只乌鸦站在尸体鼓起的肚皮上,正低头啄着腐肉。
陈三两双眼微眯,悄然开启通明道心。
视线瞬间穿透表象的浑黄。
原本的河水,在他的眼里直接变成了粘稠的黑泥。
无数张扭曲的婴儿脸庞在黑泥里翻滚挣扎,发出刺耳的哀嚎。
那些正在虔诚洗澡的信徒,身上不仅没有洗去任何污垢,反而被水里的黑色恶业一层层地糊住。
【哎哟喂!】
马面在识海里夸张地捂着眼睛,
【爷您快把神通收了吧!这水比咱们地府的忘川河还带劲!忘川河里好歹是正经鬼,这河里装的是元素周期表全家桶啊!】
【可不咋地,】
牛头附和道,
【这要是喝上一口,阎王爷那儿的生死簿都得给烧个窟窿出来。】
陈三两赶紧闭眼,心说这地方的民俗果然够劲。
他转身钻进旁边喧闹的早市,打算找个地头蛇探探路。
早市里人挤人,两边全是卖香料、神像和炸面团的摊子。
陈三两正琢磨着从哪儿下手,街头突然传来一阵尖叫。
“哞——”
一声牛吼响起。
人群四散逃窜,摊子被撞翻,五颜六色的香料撒了一地。
陈三两抬头看去,一头体型巨大的白牛正发了疯一样在街上横冲直撞。
这头牛身上涂满了红黄相间的颜料,脖子上挂着一圈圈万寿菊,显然是当地人供奉的圣牛。
它的两只牛眼完全凸了出来,眼角正不停地往下淌着黑血。
四蹄狂蹬,见人就撞,完全失去了理智。
被人动了手脚。
“试探我?”
陈三两脑子转得飞快。
衔尾蛇的眼线肯定躲在哪个旮旯里,想逼他出手,好摸清他的路数。
虽然梵乾陀罗帝国没有禁止在大庭广众之下使用能力的规定。
但陈三两还是不想太招摇。
“救命啊!”
白牛正前方,一个瘦得像猴一样的当地少年被撞翻的竹筐绊倒,整个人脸朝下摔在泥水里。
眼看牛蹄子就要把他踩成肉饼。
陈三两叹了口气,脚下猛地发力。
惊鸿百变,瞬间催动。
他纯靠肉身的恐怖爆发力,整个人贴着牛角钻了过去。
右手一把薅住少年的后脖颈,往后一扯。
“轰!”
牛角狠狠顶在砖墙上,半堵墙塌了。
白牛甩了甩脑袋,转过身,红着眼睛又要朝陈三两冲过来。
陈三两站在原地没动,嘴唇微张。
幻音·声东击西。
五十米外,靠近圣河水面的半空中,突然响起了一声母牛叫声。
那声音里带着某种让公牛无法拒绝的魔力。
发疯的白牛浑身一哆嗦,当场表演了一个原地漂移,踩着烂菜叶子就往河里冲。
“扑通!”
水花压得极好,白牛入水,直接被暗流卷得没影了。
街上安静了几秒,随后爆发出当地人劫后余生的惊呼声。
陈三两松开手。
少年一屁股坐在地上,喘着粗气,浑身发抖。
这小子看起来最多十三四岁,黑褐色的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一头卷发里还沾着两片烂菜叶。
他脖子上居然套着一根拴狗用的粗麻绳。
少年缓过劲来,眼珠子一转,立刻手脚并用地爬到陈三两脚边,一把抱住了他的大腿。
“多谢大夏的老爷!老爷身手不凡,简直是湿婆神下凡啊!”
这小子居然说的是大夏话,虽然带着股咖喱味,但听得懂。
陈三两挑了挑眉,低头看着他:“你懂大夏语?”
“懂一点,专门为了迎接您这种贵客学的!”
少年呲着一口白牙,
“我叫阿吉特,是这片街区最聪明的向导。老爷,您刚才救了我的命,我一定要报答您!”
陈三两心里冷笑,这小子哪是报恩,分明是找了个靠山。
“报答?”
陈三两似笑非笑,
“行啊,我正愁找不到人打听事。你认识一个叫孙藏锋的大夏商人吗?”
阿吉特眼珠子一转,拍着胸脯道:
“只要在这一带混的大夏商人,就没我不知道的!不过老爷,最近外面查得严,您先跟我回我家躲躲。
我也实话实说,我最近撞了邪,身上背着个‘大宝贝’,家里正给我办驱魔婚礼呢,您要是能帮我压压场子,我保证把那孙老板的底裤都给您扒出来!”
陈三两看着阿吉特,通明道心一闪。
这小子肩膀上确实趴着一团黑乎乎的气,阴冷得紧。
“驱魔婚礼?”
陈三两来了兴致,
“你跟谁结?”
“跟……跟它。”
阿吉特指了指不远处的院子。
一刻钟后。
陈三两踏进那个破败的院子,整个人都凌乱了。
院子正中央,一条瘦骨嶙峋的黄毛土狗被五花大绑。
那狗头上顶着大红花冠,身上披着金线纱丽,正对着陈三两哈喇子直流。
陈三两手里的折扇僵在了半空,半晌没说出话。
识海里,马面悠悠地吐出一句:
【爷,这新娘子长得……确实挺有骨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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