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
陈三两手里的阴阳折扇僵在半空。
看看被五花大绑的黄毛土狗,又看看旁边满脸期待的阿吉特。
识海里,牛头接上马面的话茬:
【可不嘛,看这新娘子的牙口,啃骨头绝对是一把好手。爷,您这大老远来一趟,随多少份子合适啊?】
马面阴阳怪气:
【随什么份子?咱们爷是来当伴郎的!您看这满院子的亲戚,哪个不比咱们爷长得精神?】
“闭嘴。”
陈三两在心里骂了一句,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院子角落里蹲着几个黑瘦的当地人,应该是阿吉特的家人。
他们一个个瞪着大眼,看着陈三两。
阿吉特搓着手,凑上前压低声音:
“老爷,原本请的祭司在街头被那疯牛吓破了胆,连钱都没拿就跑没影了。吉时马上就过,我这背上的‘大宝贝’要是再不送走,今晚全家都得死。”
他一边说,一边从旁边一张破桌子上捧起个白色法螺,双手举过头顶。
“您刚才露那一手,绝对是神仙下凡。您受累,帮我把这婚给主了。只要事办成,那个孙老板穿什么颜色的底裤我都给您打听出来!”
陈三两看着那个包浆的法螺,嫌弃地往后退了半步。
正想一脚把这滑头小子踹开,他眼角余光忽然扫过院墙的阴影处。
通明道心悄然运转。
只见那土墙的裂缝里,不知什么时候趴着三只指甲盖大小的马蜂。
这马蜂没有活物该有的生气,翅膀上隐隐透着暗红色的朱砂符文,几只复眼盯着院子中央。
傀儡侦察蜂。
衔尾蛇的眼线跟上来了。
陈三两心里门儿清,对方这是在撒网排查。
刚才街头那头疯牛是第一波试探,现在这些纸蜂是第二波。
陈三两叹了口气。
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巾,垫在手里接过了那个油腻的法螺。
“行吧,今天陈爷爷就客串一把月老。”
他话音刚落,身上的气场骤然一变。
举起法螺,凑到嘴边。
“呜——”
低沉苍凉的螺号声在院子里荡开,震得墙头上的灰土簌簌往下掉。
那几只趴在墙缝里的纸蜂明显瑟缩了一下。
阿吉特一家人直接吓傻了,扑通扑通全跪在地上,五体投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陈三两单手背在身后,右手拿着法螺,半闭着眼,嘴唇微启。
相声行当里的开场规矩,定场诗。
只不过,这一次他用的是贯口镇魂的技巧,加上从街头听来的梵乾陀罗老祭司的语调。
“马瘦毛长蹄子肥——”
这句大夏语从他嘴里吐出来,硬生生被拉长了尾音,配上那种庄严肃穆的异国唱腔。
金色的音波在他舌尖炸开,化作肉眼看不见的涟漪,瞬间席卷整个院落。
阿吉特浑身剧烈一颤,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千百个洪钟大吕在耳边敲响。
陈三两面无表情,继续往下唱:
“儿子偷爹不算贼——”
“瞎大爷娶个瞎大奶奶——”
“俩人过了多半辈,谁也没看见谁!”
最后一句落地,贯口镇魂的威力被催动到了极致。
空气中甚至隐隐浮现出几个扭曲的金色古篆体,转瞬即逝。
那几只藏在墙缝里的纸蜂根本承受不住这股直击灵魂的音波震荡,“啪嗒”几声,直接在阴影里碎成了几团纸屑,自燃成灰。
识海里,牛头已经笑得满地打滚:
【哎哟喂!爷!您这行头,这唱腔!赶明儿回了大夏,直接去天桥底下摆个摊,不出三天就能立地成佛啊!】
马面也乐了:
【这帮阿三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听着天桥段子磕头,这福报也是没谁了。】
陈三两没搭理这两个碎嘴子。
他迈开步子,走到跪在地上的阿吉特面前。
此时的阿吉特,背上那团黑乎乎的阴气已经被定场诗的音波震得七零八落,正四下乱窜,企图重新钻回这小子的脊椎骨里。
陈三两右手一翻,阴阳折扇滑入掌心。
扇子没打开,就这么握着扇骨。
“醒木一拍,诸邪退散。”
陈三两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念了一句,手腕往下一压。
啪!
折扇敲在阿吉特的眉心。
三翻四抖的暗劲,顺着扇骨直接灌入少年的天灵盖。
没有造成任何物理伤害,但那股至刚至阳的力道却在阿吉特体内轰然炸开。
“吱——”
空气中隐约响起一声惨叫。
盘踞在阿吉特背上的那团黑气瞬间被炸得粉碎,化作一阵阴风,消散在院子里。
阿吉特猛地倒抽一口凉气,整个人瘫软在地上。
他摸了摸自己的后脖颈,原本那种阴冷感彻底消失了。
“神迹……这是神迹!”
阿吉特的父亲激动得语无伦次,连滚带爬地凑过来,想要亲吻陈三两的鞋尖。
阿吉特本人更是反应极快,翻身爬起,双手合十高举过头顶,对着陈三两就是一个标准的五体投地大礼。
“多谢神仙老爷救命!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陈三两低头看着趴在脚边的少年。
“行了,邪祟已除。把最后一步走完,这婚就算结了。”
阿吉特连连点头,从地上爬起来。
他从兜里掏出一根编织着金线的红绳,走到那条被绑着的黄毛土狗面前。
按照当地的习俗,只要把这根红绳套在狗的脖子上,厄运就会彻底转移到狗的身上,仪式也就宣告礼成。
土狗似乎预感到了什么,拼命挣扎起来,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哀鸣,黄色的狗毛掉了一地。
阿吉特咬着牙,一把薅住狗耳朵,强行把红绳套了上去。
“成了!”
阿吉特擦了把汗,转头看向陈三两,咧嘴一笑。
就在红绳套紧的瞬间。
原本疯狂挣扎的黄毛土狗,突然安静了下来。
它直挺挺地坐在地上,浑身的肌肉抽搐着。
紧接着,土狗的脑袋猛地往上一抬。
土狗裂开长满利齿的嘴,涎水顺着嘴角滴落在泥地上。
它死死盯着陈三两,喉咙里发出一阵咯咯声。
随后,一个粗粝的男人声音,用字正腔圆的大夏语,从那张狗嘴里吐了出来:
“陈家后人,你来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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