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潮漫过了迦摩最后一声惨叫。
咀嚼声连成一片,在空气中回荡。
【爷,这回玩现了,这帮耗子不讲职业道德,它们不归地府管,那是饿死鬼投胎,满脑子只有个吃字。】
马面尖细的声音在识海里打着颤。
牛头闷声道:
【这地界儿土腥味儿太冲,挡不住了,要不咱撤?把这皮囊留给它们磨牙?】
“撤个屁,这哪还有路撤?”
陈三两骂了一句,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鼠群已经堆到了半米高,最前排的几只老鼠正立起后肢,赤红的眼珠子里透着贪婪。
拼命?
跟几千只老鼠拼命,那是脑子进了圣河水。
陈三两深吸一口气,强行运转起《乐道心经》。
既然这帮玩意儿没魂儿,那就给它们立个魂儿。
陈三两把折扇往腰间一插,双手虚抱。
“都给我——消停点!”
这一声吼,夹杂着“惊堂木·震慑”的余威,让最前排的鼠浪硬生生停滞了一秒。
紧接着,陈三两气贯丹田,语速快得惊人,每一个字都带着金色的残影,在空气中炸开。
“说世间万物皆有灵,规矩二字重千斤!上管天,下管地,中间管着这帮没皮没脸的小畜生!吃肉得讲先后,喝汤得看辈分!”
他念的是现挂,走的是贯口。
金色的古篆体字符不再是杂乱无章地撞击,而是顺着他的手势,在半空中编织成了一道道细密的网。
“立规矩!排好队!排排坐!按高矮个领米!”
最后一声暴喝,陈三两动用了全部的言灵之力。
荒诞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正准备把陈三两撕碎的鼠潮,在这一瞬间停了下来。
那些老鼠歪着脑袋,赤红的眼珠里露出一抹迷茫,随即被一种秩序感所取代。
离陈三两最近的一排老鼠,居然真的乖乖蹲了下来,两只前爪交叠在胸前。
紧接着,这种秩序像瘟疫一样向后蔓延。
鼠群开始蠕动,不再是无序的冲撞,而是有节奏地调整位置。
不到半分钟,以陈三两为圆心,方圆百米的黑压压鼠群,竟然整齐划一地排成了几十个巨大的方阵。
大个儿的在前,小个儿的在后,胡须对齐,尾巴收拢。
整个古庙死寂一片,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电线火花声。
【嘿,真排上了?】
马面在识海里看傻了眼,
【爷,您这哪是言灵啊,您这是搁这儿办托儿所呢?】
牛头瓮声瓮气地接话:
【这招好,回头地府要是裁员,咱哥俩也能去幼儿园当个保安。】
陈三两没理会这两个货的调侃,而是死死盯着鼠群。
此时鼠群突然向两侧让开一条缝隙。
在黑压压的鼠背尽头,古庙那扇破碎的木门处,一个穿着橙色僧袍的身影正缓步走来。
“陈先生,这出戏,唱得确实漂亮。”
沙哑却带着诡异韵律的声音响起。
陈三两眼睛微眯,看清了来人的脸。
皮肤黝黑,眉心一点暗红朱砂,浑浊的眼珠里藏着冷意。
“阿米尔?”
来人正是陈三两在秦昆市净业寺见过的阿米尔。
陈三两吐出一口浊气,手重新摸向了扇柄,
“你这和尚倒是越活越回旋了,改行玩老鼠了?”
阿米尔走到离陈三两五步远的地方停下。
他没有发动攻击,反而双手合十,微微躬身。
“那些老鼠只是这庙里的原住民,我不过是借路而行。”
他抬头看向陈三两,嘴角挂着一抹谦卑的笑,
“刚才的迦摩,是衔尾蛇派来的蠢货。如果没有这鼠潮,陈先生恐怕也展示不出这等‘立规矩’的手段。”
“所以,这是考验?”
陈三两冷笑。
“是筛选。”
阿米尔从宽大的僧袍袖口里,掏出一张烫金的红色邀请函,指尖轻弹,邀请函平稳地飞向陈三两。
“只有能活着走到鼠庙的人,才有资格拿到这张入场券。”
陈三两接过邀请函,上面印着一座古堡的浮雕,下方用梵文和大夏语标注着:南部马祭大典。
“什么意思?”
阿米尔却没有回答,而是话锋一转。
“陈先生不是一直在找孙藏锋吗?”
他转动着手腕上一串暗青色的骨珠,语气平淡,
“那个在大夏翻云覆雨的富商,现在就在迈索尔。他在那里的旧兵营里建了几座很有趣的实验室,专门研究如何让邪祟变得更听话。”
陈三两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孙藏锋。
那个害死他父母,让他背负了一身血债的名字。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陈三两直视阿米尔的眼睛,
“你不是衔尾蛇的人?”
“衔尾蛇?”
阿米尔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轻轻摇头,
“那种只知道掠夺和贩卖的组织,不过是些逐利的鬣狗。我服务的,是更古老的存在。”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
“陈先生,你以为你这一路走来,从余水市到秦岭,再到这异国他乡,真的只是运气好或者是被民俗局逼出来的吗?”
陈三两心头一震。
这种感觉他一直都有,就像是黑暗中有一只无形的手,在不断地修正他的航向,把他往某个既定的终点推。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大乱将至。”
阿米尔没有正面回答,他转过身,向黑暗中走去,
“站哪边不重要,活下来才重要。在那座古堡里,有你想要的第二块玉璧。”
“站住!”
陈三两刚要追上前,脚下的鼠群突然发出一阵躁动。
原本整齐的方阵瞬间崩解,那些老鼠像是感应到了某种巨大的恐怖,开始疯狂地向地缝和墙角钻去。
远处的空中,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声。
那不是雷声。
是航空发动机的嘶吼。
陈三两猛地抬头,只见天际线上,几道赤红色的火光正划破长空。
“轰——!”
爆炸声在远处响起,脚下的大地在剧烈颤抖。
火球映红了半边天。
“空袭?”
陈三两愣住了。
是预言梦里的空袭!
“想要活下来。”
阿米尔的声音从远处飘来,
“陈先生,你得抓紧时间了。”
话音刚落,又是一枚导弹落在了附近的街区。
冲击波掀翻了古庙破旧的围墙,烟尘漫天。
陈三两被气浪推得一个踉跄,等他稳住身形再看时,阿米尔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在火光与黑暗的交界处。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张烫金的邀请函,又看了看远处不断升起的硝烟。
识海里,马面难得没说俏皮话,而是低声呢喃了一句:
【爷,这回的包袱,怕是连天都得给抖漏了。】
陈三两抹了一把脸上的土灰,眼神变得狠戾。
“管他谁在布阵,既然想让我入局,那我就进去把这棋盘给砸了。”
远处凄厉的防空警报声已经响彻全城。
又是一枚导弹落下。
“轰——!”
巨大的爆炸声在不远处炸响。
火球腾空而起。
陈三两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
那个方向……
是阿吉特家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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