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了钱,缺耳汉子咬牙踩下油门。
三轮车破旧的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突突突地窜上了国道。
车厢里,一台半导体收音机正滋啦啦地响着。
陈三两靠在帆布棚子上,通明道心自动把梵乾陀罗语转成了大夏语。
“最新战况,西境雄狮王国对我方防空阵地发起第三轮打击……”
“据悉,西境军方一架F-35战机在返航途中,被己方防空系统误击坠毁,飞行员已安全弹射。”
“另外,部署在孟加拉湾的西境航母编队遭遇我方导弹驱离,撤退途中航母洗衣房突发火灾……”
听到这,陈三两没忍住乐出了声。
“这帮大兵挺顾家啊,打着仗还不忘洗衣服。”
司机一边狂打方向盘躲避路上的弹坑,一边扯着嗓子喊:
“老板!你还笑得出来!刚才一颗一吨重的导弹砸在南边贫民窟,三十米的大坑啊!全没了!”
陈三两收起笑意,撩开帆布帘子往外看。
国道两旁满是逃难的人群。
拖家带口,推着板车,背着破铺盖卷。
一个女人抱着已经僵硬的孩子尸体,呆坐在干涸的水沟边上,连哭声都没了。
司机叹了口气:
“街上都在传,有个瞎眼占卜师说明年就是世界末日。有钱人早跑了,上面那些大官前几天就拉响了防空警报自己躲进了防空洞。就剩我们这些没钱的,能往哪跑?”
陈三两看着那个呆坐的女人,握着阴阳折扇的手指微微收紧。
以前在国内,有民俗局顶着,有张爱国、诸葛青云、高长白那些人扛着。
现在到了这片土地,他才真真切切地看到,当秩序崩塌,人命比草芥还贱。
“轰隆隆——”
一阵引擎轰鸣声从后方逼近,打断了陈三两的思绪。
几十道刺眼的远光灯在后视镜里疯狂闪烁。
“完了完了!”
司机猛地一哆嗦,三轮车在路上画了个S型。
“是子弹巴巴!这帮疯狗怎么这时候出来抢劫!”
陈三两探出头。
后方烟尘滚滚,几十辆重型摩托车正呈扇形包抄过来。
车身涂得花里胡哨,排气管被改得震天响,时不时还往外喷出一股蓝幽幽的鬼火。
车上坐着的都是些瘦骨嶙峋的当地精神小伙,一个个光着膀子,手里挥舞着生锈的铁链、砍刀,甚至还有自制的土铳。
他们怪叫着,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鬣狗。
“老板,不行咱们把钱给他们吧!这帮人都是磕了药的,杀人不眨眼!”
司机吓得猛踩刹车。
“别停。”
陈三两用折扇敲了敲驾驶座的铁皮。
“继续开,油门踩到底。”
“可是……”
“没有可是。你这破车跑得太慢,爷出去给他们加点速。”
话音刚落,陈三两单手一撑车窗边缘,轻松翻上三轮车的车顶。
狂风呼啸,吹得他满身灰土的衣服猎猎作响。
他迎风站立,右手大拇指一挑。
“唰——”
阴阳折扇豁然展开。
黑色的扇面上,无数张扭曲的人脸若隐若现,散发着森森怨气。
识海里,牛头马面瞬间来了精神。
【哟,爷,这帮孙子挺狂啊,排气管里还塞了二踢脚是怎么着?】
牛头憨厚的声音响起。
马面尖着嗓子接茬:
【可不是嘛,这叫坟头烧报纸——糊弄鬼呢!爷,给他们来段溜溜缝儿的!】
陈三两深吸一口气,胸腔随着某种节奏开始起伏。
贯口呼吸法。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那群越逼越近的鬼火少年,气沉丹田,猛地开了腔。
“说这梵乾陀罗有奇景,满大街的摩托往外蹦!”
“前边骑着个瘦猴精,后边跟着个大黑熊!”
“手里拎着破铁链,不知道的以为你家丢了狗绳!”
陈三两语速极快,吐字清晰到了极点。
伴随着他的声音,一圈圈常人看不见的金色音波,混合着大夏古篆体字符,呈扇形朝着后方轰了过去。
这帮鬼火少年哪见过这场面。
他们听不懂大夏语,但在贯口镇魂的加持下,那声音直接砸进了他们的脑仁里。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精神小伙突然浑身一震。
脑子里像是被塞进了一百面铜锣同时敲响。
“嗡——”
最左边的一辆摩托车方向把猛地一歪,直接撞上了旁边的同伴。
“砰!”
两辆车瞬间翻滚倒地,火花四溅。
后面的车躲闪不及,接二连三地撞了上去。
惨叫声响成一片。
【好嘛!这叫连环炮,一响响一串儿!】
马面在影子里拍手叫好。
牛头嘿嘿直乐:
【这帮碎催,车技还不如俺们地府的纸扎马利索。】
鬼火少年团的首领是个满脸横肉的光头。
他勉强稳住车把,红着眼睛盯着站在三轮车顶上的陈三两。
虽然不知道这大夏人用了什么妖术,但他彻底被激怒了。
光头单手控车,另一只手从腰间摸出一个自制炸药包。
他用嘴咬开引信,胳膊抡圆了,准备朝着三轮车砸过去。
陈三两眼皮一撩,透着一股子疯批的邪气。
他手中折扇猛地一合,扇骨直指那个光头。
舌绽春雷。
“着!”
一个斗大的金色古篆体“着”字从他口中喷薄而出,在半空中拉出一道金芒,瞬间砸在了光头手里的炸药包上。
言出法随。
那根原本还需要几秒钟才能烧到底的引信,火光猛地一闪。
光头脸上的狰狞表情瞬间凝固。
“轰——!!!”
巨大的火球在光头怀里炸开。
爆炸的冲击波掀翻了周围七八辆摩托车。
油箱殉爆。
一条长达几十米的火龙在国道上腾空而起。
断裂的机械零件和残肢断臂在火光中漫天乱飞。
司机吓得猛打方向盘,三轮车在公路上划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硬生生完成了一个狂野的漂移过弯。
陈三两双脚钉在车顶,稳如泰山。
他回头看着那片火海,手里折扇挽了个花,大声嘲讽:
“下回投胎,记得买门票!”
三轮车借着过弯的惯性,彻底把剩余的残兵败将甩在了身后。
陈三两翻身钻回车厢,拍了拍身上的灰。
刚才爆炸的瞬间,通明道心捕捉到了一个细节。
光头那辆摩托车的油箱上,除了花里胡哨的涂鸦,还印着一个首尾相连的蛇形标志。
旁边用梵乾陀罗语写着一行小字:迈索尔3号实验室通行。
陈三两靠在椅背上,冷笑了一声。
孙藏锋这老狐狸,连当地的飞车党都收编成了外围打手。
这迈索尔,还真是个龙潭虎穴。
……
夜色越来越浓。
三轮车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又颠簸了三个多小时。
“喀喇——”
一声刺耳的金属断裂声从车底传来。
紧接着,发动机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彻底熄火了。
“坏了!”
司机满头大汗地拉动手刹,
“传动轴断了,老板,这车彻底歇菜了。”
陈三两推开车门走下去。
周围是一片荒野,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不,前面有东西。
借着微弱的月光,陈三两看到前方几百米外,矗立着一片庞大的建筑群。
高耸的铁丝网,斑驳的混凝土墙壁,墙头上还拉着高压电网。
这是一个废弃的兵营。
但此刻,兵营大门两侧却站着四个全副武装的雇佣兵,手里端着自动步枪,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兵营深处,隐隐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声,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动静。
“唰——”
一道强光探照灯从兵营的哨塔上扫了过来,刚好落在兵营正大门上方。
陈三两眯起眼睛。
大门正中央,挂着一张足有三层楼高的巨幅海报。
海报上是个穿着考究的中年男人。
面色苍白,戴着金丝边眼镜,手里捻着一串菩提珠。
看着像个大学教授。
正是顺天货运的幕后老板,害死陈三两父母的罪魁祸首——孙藏锋。
海报下方,用大夏语和梵乾陀罗语写着一行大字:
“慈悲为怀,普渡众生。”
陈三两盯着那张布满伪善的脸,手指一根根握紧阴阳折扇,骨节泛白。
“普渡众生是吧?”
他轻声念叨了一句,随后把折扇往后腰一插,大步朝着兵营正门走去。
“今儿个,爷就来给你普渡普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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