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驰电掣。
陈三两把油门拧到底,排气管喷着火星子。
重型机车在公路上疯狂咆哮。
后视镜里,那团烂泥怪鸟越追越近。
干瘪老头盘腿坐在鸟背上,手里死死掐着泥娃娃,嘴里叽里咕噜念着咒语。
突然,前方原本坚硬的路面,肉眼可见地变软了。
起初是轮胎打滑,紧接着,整条国道像是一大锅煮沸的黑芝麻糊,疯狂冒泡。
“卧槽!”
陈三两猛捏刹车。
晚了。
重型机车连个水花都没压住,直接被粘稠的泥浆吞了进去。
陈三两反应极快,脚尖在车把上一点,整个人腾空跃起。
下方的泥沼里,散发出一股子圣河水的恶臭。
他刚想找个落脚点,泥面突然剧烈翻滚。
一只只三指宽的泥巴小手,密密麻麻地从沼泽里伸出来,疯狂向上抓挠。
紧接着,成百上千个婴儿模样的泥偶,从黑泥里爬出。
它们没有眼睛,黑洞洞的眼窝直勾勾对着半空中的陈三两,嘴里发出啼哭声。
陈三两手中阴阳折扇猛地一挥,扇骨带起一阵劲风,将最先扑上来的十几个泥偶削成两截。
借着反震的力道,他落在一块尚未完全沉没的废弃广告牌上。
半空中,那只烂泥怪鸟扑腾着翅膀降落。
老头从鸟背上跳下来,脚踩在烂泥上,如履平地。
他背后那个破竹筐里,婴儿的啼哭声和沼泽里的泥偶哭声连成一片,吵得人脑仁疼。
“跑啊,怎么不跑了?”
老头大夏语说得极其蹩脚。
陈三两用扇子掩着鼻子,满脸嫌弃:
“老登,你出门是不是没洗澡?这味儿比公共厕所炸了还上头。你这算什么道?生化武器道?”
老头没被激怒,反倒阴恻恻地笑了起来:
“老夫罗波那。孙藏锋那个废物,花了那么多钱请我出山,结果自己先折在你手里了。”
他枯瘦的手指抚摸着竹筐的边缘:
“不过没关系,你的命更值钱。老夫这竹筐破了,正好剥了你的皮,拿来缝个新里子!”
话音刚落,罗波那双手猛地结印。
“泥沼炼狱,起!”
四周的黑泥瞬间暴涨,化作几十道触手,铺天盖地朝陈三两卷了过去。
陈三两站在广告牌上,动都没动。
他甚至还慢条斯理地把折扇合拢,在掌心敲了两下。
“就这?爷还以为你有多大能耐。”
他扯着嗓子骂道:
“孙藏锋那孙子好歹还弄点生化变异,你搁这儿玩泥巴?幼不幼稚!”
罗波那冷哼一声,手指猛地一捏手里的泥娃娃。
“死!”
几十道烂泥触手瞬间合拢,将陈三两连同那块广告牌死死包裹在中间,裹成了一个巨大的泥球。
泥偶婴儿们疯狂地扑上去,张开没有牙齿的嘴,对着泥球疯狂啃咬。
罗波那满意地拍了拍手,走到泥球跟前。
“陈家后人,也不过如此。”
他从袖子里抽出一把小刀,准备去剥皮。
就在刀尖刚碰到泥球的瞬间。
“噗嗤”一声。
泥球散了。
里面哪有什么陈三两?
只有一堆破碎的广告牌,被黑泥裹得严严实实。
罗波那愣住了。
“哎,老登,往哪儿看呢?”
一个戏谑的声音从他头顶正上方传来。
陈三两蹲在旁边一根电线杆顶端,手里把玩着折扇,满脸嘲讽。
幻音·声东击西。
刚才不过是他用声音伪造的假象。
在泥球闭合的瞬间他就跳上了电线杆。
罗波那气急败坏,抬起头,双手再次结印,试图调动沼泽里的泥偶。
“晚了。”
陈三两收起笑意。
“开场!”
轰——!
以陈三两为圆心,一圈影子向外疯狂扩散。
原本暗红色的夜空、恶臭的沼泽、扭曲的泥偶,在这一瞬间全部失去了色彩。
山河尽墨。
紧接着,陈三两脚下的影子剧烈沸腾起来。
两尊庞然大物,硬生生从影子里挤了出来,重重砸在泥沼上。
左边那尊,身高三丈,马头人身,浑身暗青色的肌肉虬结,手里倒提着一根粗大的拘魂锁链。
右边那尊,体型壮硕,顶着巨大的牛角,手里攥着一柄三股纯钢打造的钢叉,煞气冲天。
十大阴帅,牛头马面!
陈三两突破五阶后,牛头马面的法相变得更加真实了。
【哟,老少爷们儿瞧瞧,这老登捏的什么玩意儿?】
马面尖着嗓子,一脚踩碎了十几个泥偶,
【这缺胳膊少腿的,寒碜谁呢?】
【可不是嘛。】
牛头闷声闷气地接茬,手里的钢叉在黑泥里随意一搅,直接把十几道泥触手绞得稀碎,
【还没我奶奶当年和面捏的窝窝头利索。】
【这手艺也敢拿出来抖搂?】
马面把手里的拘魂锁链抡圆了。
【砸他摊子!】
牛头大喝一声。
锁链和钢叉同时砸下。
“砰——!”
什么泥沼炼狱,什么烂泥领域,在这两尊地府正牌阴帅的法相面前,简直就像是纸糊的玩具。
恶业黑泥被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地面的柏油路重新露了出来。
罗波的法术被强行破除,遭到严重反噬,喷出一大口血,整个人瘫倒在地。
陈三两从电线杆上一跃而下,稳稳落在罗波那面前。
阴阳折扇抵在老头的喉咙上。
扇骨上散发的阴寒之气,让罗波那浑身直打哆嗦。
“说吧,孙藏锋让你来干嘛的?”
陈三两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别跟我扯什么报仇,你们这帮玩泥巴的,没钱能办事?”
罗波那吓破了胆,哪还有刚才的嚣张气焰。
“别杀我……我说!”
老头哆哆嗦嗦地交代:
“孙藏锋生前跟我做过交易。他让我收集梵乾陀罗境内的特殊邪祟样本……特别是那种能寄生在活体上的蛊虫和怨灵。”
陈三两眯起眼睛,通明道心自动运转,确认这老头没撒谎。
“收集这些破烂干什么?”
“为了……为了西境的军队。”
罗波那咽了口唾沫,
“懂普特国王的军队,正在暗中搞一个叫造神的计划。他们需要大量的邪祟样本,试图把邪祟的力量和现代科技结合,制造出人造神明!”
陈三两心里猛地一沉。
把邪祟和科技结合?
难怪天上那些西境的无人机和导弹,对这片土地上的惨状视若无睹。
他们根本不是来打仗的,他们是在把整个梵乾陀罗当成一个巨大的试验场!
“玉璧呢?”
陈三两刀锋往前送了一寸,
“第二块玉璧在古堡里吗?”
“在……在前面的南方古堡里!”
罗波那惨叫起来,
“今晚的马祭大典,是为了迎接阿修罗王的降临!”
“谢了。”
陈三两手腕一抖。
“噗。”
阴阳折扇的扇骨瞬间划过罗波那的咽喉。
老头的脑袋滚落在一旁,眼睛瞪得老大,似乎没料到对方杀得这么干脆。
陈三两看都没看尸体一眼,转身准备去把摩托车从泥里挖出来。
就在这时,通明道心突然传来一阵微弱的波动。
他猛地回头。
只见罗波那那具无头尸体的手掌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枚黑色的泥符。
随着老头生命的流逝,泥符咔嚓一声碎裂开来。
一道波动顺着地脉,笔直地射向远方。
发坐标!
这老登临死前,把这里的位置传出去了!
陈三两骂了一句脏话,顾不上摩托车了。
他抬起头,顺着波动传去的方向望去。
夜幕的尽头,地平线上。
一座充满异域风格的古老城堡,正静静地矗立在荒野之中。
此时,城堡的上空,弥漫着一层血色雾气。
红雾翻滚间,隐隐约约能看到无数虚影在其中挣扎。
“唏律律——!”
一声马嘶声,突然从古堡的方向传来,响彻云霄。
陈三两摸了摸下巴,冷笑出声。
“行啊,摆好场子等爷是吧?”
他把折扇往后腰一插,大步朝着古堡的方向走去。
“今儿这出戏,爷唱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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