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路上。
机车大灯的光柱穿透血色迷雾。
陈三两看清了那些红光。
几百双充血的眼睛。
前方是一座收费站。
横杆早被撞断,满地都是碎玻璃和残肢断臂。
几百个浑身涂满灰白色骨灰的干瘦人影,正密密麻麻地堵在收费站的通道里。
这些人赤裸着上身,脖子上挂着由人头骨串成的项链。
他们手里拿着砍刀、铁棍、大腿骨。
这是梵乾陀罗最极端的火葬场食人族和迦梨信徒。
半空中,几百个穿着破烂白色纱丽的女鬼正四处乱飞。
她们张开没有舌头的嘴,发出凄厉的惨叫。
这声音无视了听觉器官,直接在脑子里炸开。
陈三两的脑袋一阵剧痛,耳膜嗡嗡作响。
【哎呦喂!这唱的是哪出啊?】
马面在影子里捂着耳朵乱叫,
【这帮老娘们儿的嗓门,比天津卫菜市场抢白菜的大妈还大!这精神污染绝了!】
【少废话!】
牛头举着钢叉,
【这是超声波攻击,专门震碎脑浆子的!这帮洋鬼子不讲武德,玩音波功!】
陈三两单手握紧车把,另一只手猛地拍在油箱上。
“闭嘴!”
他强忍着脑子里的剧痛,深吸一口气。
真气顺着经脉涌入喉咙。
“八百标兵奔北坡,炮兵并排北边跑!”
字正腔圆的贯口吐出。
每一个字都带着璀璨的金光。
金色的古篆体在半空中快速放大,硬生生撞在那些女鬼的声波屏障上。
“砰!”
物理层面的音波碰撞。
半空中的女鬼被震得七零八落,惨叫声戛然而止。
几个离得近的怨灵直接被金光打散,变成一缕黑烟。
地上的食人族信徒动了。
几百号人同时发足狂奔,迎着机车的大灯冲了过来。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信徒直接扑到机车上。
他们完全不管高速运转的轮胎,张开长满黄牙的嘴,一口咬在金属车架上。
牙齿崩断。
鲜血顺着下巴往下流。
他们还在疯狂地用指甲抠挖车身,试图把陈三两从车上拽下来。
“找死。”
陈三两单手猛打方向盘。
重型机车在湿滑的公路上猛地甩出一个极大的弧度。
后轮在积水中疯狂打滑,几百斤重的车尾狠狠扫在扑过来的信徒身上。
骨头断裂的声音响起。
几个信徒被撞飞出去,砸在收费站的水泥墩子上。
陈三两没有减速。
他反手抽出腰间的阴阳折扇。
手腕一抖。
“啪!”
扇骨展开。
真气疯狂涌入扇面。
陈三两对着前方密集的尸群,连挥三下。
前三次挥扇,没有任何动静。
力道全部被压缩在扇骨之中。
紧接着,第四下挥出。
“斩!”
三翻四抖的劲力,配合贯口爆音,在这一刻彻底炸开。
金色的气浪以机车为圆心,向外呈扇形平推出去。
挡在前面的几十个食人族信徒,被这股气浪正面击中。
他们的身体在接触到气浪的瞬间,直接爆开,变成了一团团血雾。
残肢碎肉落了一地。
一具被拦腰斩断的尸体,在半空中翻滚了几圈,砸在机车的车头挡风板上。
陈三两猛地捏住刹车。
他盯着那具只有上半身的尸体,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这具尸体的胸腔被刚刚的气浪切开了。
胸腔里空空荡荡。
在原本长着心脏的位置,镶嵌着一个拳头大小的金属机械泵。
机械泵的表面布满了线路,正散发着幽蓝色的光芒。
随着机械泵的每一次跳动,一股股黑色血液被强行泵入这具尸体的血管里。
哪怕这具尸体只剩下半截,那个机械泵依然在工作。
尸体的双手还在死死抓着机车的后视镜,试图往陈三两的脖子上咬。
【霍!】
马面在影子里探出头,
【这玩意儿高科技啊!心脏起搏器成精了?】
【狗屁的高科技!】
牛头一叉子戳在那具尸体的脑袋上,
【你见过哪个起搏器是用生化液驱动的?这帮孙子是被人改造过的!】
陈三两用折扇挑开那具尸体。
“赛博朋克配封建迷信,西境这帮人的审美真是绝了。”
他冷笑出声。
机械泵的出现,把整件事的性质彻底定死了。
这绝非单纯的邪祟暴走。
衔尾蛇组织和西境雄狮王国的军方,在梵乾陀罗搞的人体实验,已经到了量产的阶段。
他们把这些最底层的狂热信徒抓起来,掏空心脏,塞进机械泵,用邪祟的力量驱动。
造出了一批完全不知道疼痛,只知道杀戮的生化兵器。
“懂普特这个老登,玩得挺花。”
陈三两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周围的食人族信徒再次围了上来。
他们踩着同伴的尸体,挥舞着武器,把机车围得水泄不通。
陈三两现在的状态极差。
强行踹开六阶大门带来的反噬,让他的经脉到处都是裂痕。
他没时间在这里和这群没有痛觉的生化怪物耗。
“坐稳了。”
陈三两左手捏住离合,右手将油门拧到底。
机车的发动机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
排气管喷出长长的蓝色尾焰。
他猛地松开离合。
重型机车直接翘起车头,前轮悬空,后轮在地上疯狂摩擦,推着整辆车向前猛冲。
几百斤的钢铁巨兽,狠狠撞进人群。
挡在前面的信徒被直接撞飞。
车轮碾过地上的残肢和碎肉。
陈三两单手握把,另一只手挥舞着阴阳折扇。
靠近的信徒被扇骨边缘的锋利劲气切开喉咙。
黑色血液溅在陈三两的脸上。
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挡我者死!”
伴随着一声怒喝,机车硬生生在尸群中撞出一条血路。
冲出收费站的瞬间,陈三两压低身体,机车在公路上全速狂飙。
身后的嘶吼声被远远甩开。
公路两侧的景象越来越惨烈。
到处都是燃烧的汽车残骸。
西境军方的装甲车被掀翻在路沟里,履带断裂。
穿着迷彩服的士兵尸体随处可见。
有些尸体被啃咬得只剩下骨架,有些则被某种巨大的力量撕成了碎片。
阿修罗王苏醒下达的捕食命令,让整个梵乾陀罗的邪祟陷入了彻底的狂热。
这片土地已经变成了真正的血肉磨坊。
雨一直下。
暗红色的雨水冲刷着机车上的血迹。
陈三两的白发贴在额头上。
他调转车头,顺着国道继续向北行驶。
距离德里机场还有很长一段路。
按照现在的速度,天亮前应该能赶到。
就在这时。
前方的公路被一片火海截断。
几辆运送化学品的油罐车侧翻在路中央,引发了剧烈的爆炸。
大火将半边天空映得通红。
陈三两捏下刹车,停在距离火场五十米外的地方。
火势太大。
他正准备掉头寻找其他路线。
火海中,突然传出了声音。
那是一阵极具节奏感的音乐声。
尖锐,高亢。
风笛声。
陈三两握着车把的手猛地收紧。
火海的边缘,火焰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向两侧排开。
一排排整齐的人影,从大火中走了出来。
他们穿着鲜艳的红色军服,头上戴着高高的黑色熊皮帽。
白色的十字交叉武装带绑在胸前。
脚上的黑色长筒靴踩在满是积水的公路上,发出整齐划一的踏踏声。
这是一支军队。
几百人的队伍,排成最经典的线列步兵阵型。
他们的身体是半透明的。
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团灰色雾气。
最前面的一排士兵,手里拿着老式的燧发枪。
走在队伍侧面的几个士兵,正鼓着腮帮子,吹奏着手里的风笛。
音乐声在空旷的公路上回荡。
【我的个乖乖!】
马面在影子里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他娘的是一百多年前的英国红虾兵?这地方连鬼都这么有年代感吗?】
【别他娘的扯淡了!】
牛头大喊,
【这是西境以前留在这里的殖民军亡魂!被这里的怨气滋养了上百年,全变成煞了!】
陈三两盯着前方那支亡魂军队。
风笛声骤然拔高。
走在最前面的一名军官亡魂,拔出腰间的指挥刀,向前猛地一挥。
第一排的士兵同时停下脚步。
他们端起手里的燧发枪,枪托抵住肩膀,枪口齐刷刷对准陈三两。
虽然是老式的燧发枪,但枪管里闪烁的,却是幽绿色的鬼火。
这是阴气凝聚而成的子弹。
几百把枪,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火力网。
军官亡魂手里的指挥刀重重落下。
“砰!砰!砰!”
枪声同时响起。
幽绿色的弹雨,罩向陈三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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