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场!”
山河尽墨。
周遭的火光、血雾、积水,瞬间褪去色彩。
弹雨在半空中凝滞,再缓缓消散。
陈三两身后的影子疯狂膨胀。
两尊巨大的法相挤破虚空,踏了出来。
牛头手里攥着钢叉,马面提着拘魂锁链。
【哎呦喂,这阵仗可够大的!】
马面一拍大腿,
【几百号洋鬼子排着队给咱爷俩送业绩来了!】
【少废话,抄家伙!】
牛头反手往腰上一掏,竟摸出一把惨白大腿骨做成的大号唢呐,直接塞进嘴里。
马面也不含糊,抽出两根肋骨,对着旁边一块龟裂的墓碑就敲了起来。
“滴滴答答——”
极具穿透力的唢呐声,混杂着骨头敲击的脆响,瞬间撕裂了苏格兰风笛的音轨。
凄厉、高亢。
正是大夏传统丧葬曲目配合太平歌词的变种。
“这帮外国鬼也归你们管?”
陈三两捂着胸口,剧烈咳嗽。
【瞧您这话说的!】
马面边敲边嚷嚷,
【咱地府的业务早他娘的全球化了!这帮孙子死在别人地盘上,那就是黑户!黑户就得按咱的规矩办!】
【就是!到了咱的场子,就得听咱的调!】
牛头腮帮子鼓得像蛤蟆,猛地吹出一个破音。
金色的音波化作实质性的涟漪,呈扇形荡开。
线列步兵阵型迎面撞上这股音波。
半透明的躯体表面荡起剧烈波纹。
第一排的红虾兵直接溃散成灰色的雾气。
紧接着是第二排、第三排。
连带着那几百把燧发枪,全都在《太平歌词》的降维打击下,灰飞烟灭。
风笛声戛然而止。
大火重新合拢。
……
三天后。
德里机场外围。
“哐当——”
重型机车发出一声痛苦的哀鸣,排气管喷出黑烟,彻底趴窝在土路上。
陈三两连人带车摔进路边的水沟。
他挣扎着爬起来,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
反噬加上连日来的高强度突围,经脉受损严重。
这几天,梵乾陀罗彻底乱套了。
阿修罗王苏醒后,整个国家的邪祟都在狂欢。
沿途的村镇全成了人间炼狱。
陈三两靠着沿途搜刮的几处废弃加油站,硬是把这台破车开到了德里。
他一瘸一拐地踹开路边一座废弃便利店的玻璃门。
货架倒塌,满地狼藉。
收银台后面还躺着半截穿着工作服的尸体。
陈三两靠着墙根坐下,从背包里翻出一瓶高纯度伏特加。
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烧进胃里,勉强压住经脉里的剧痛。
他咬住一截拖把棍,直接把剩下的半瓶烈酒浇在伤口上。
“唔——”
陈三两额头青筋暴起,浑身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
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哆嗦着手,用撕成条的纱布把伤口死死缠住。
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阵电流声。
那台挂在墙角的破旧电视机,因为线路短路,屏幕闪烁了几下,竟然亮了起来。
画面跳动。
西境雄狮王国的金色大厅里,懂普特正站在演讲台后。
这老登今天没戴那条标志性的红领带,反而换上了一套肃穆的黑色西装,胸前别着一朵白花。
“这是一场毫无底线的屠杀!”
懂普特双手紧紧攥着麦克风,眼眶泛红,声音哽咽,
“梵乾陀罗的那些异教徒,唤醒了恶魔!他们不仅摧毁了我们的维和营地,更对西境的国家安全构成了致命威胁!”
他猛地扬起下巴,湛蓝的眸子里满是悲愤。
“我们派去帮助他们的医疗团队、工程专家,全都没能回来!他们是英雄!而西境,绝不会向邪恶妥协!”
陈三两吐掉嘴里的木棍,冷笑出声。
医疗团队?工程专家?
把活人掏空塞进机械泵的工程专家?
把整个国家当成生化试验场的医疗团队?
这颠倒黑白的本事,比相声演员还能忽悠。
电视画面一切。
切到了梵乾陀罗的边境战区。
无人机俯拍的镜头下,堆积如山的平民尸体被推土机随意铲进大坑。
断壁残垣间,几个瘦骨嶙峋的孩子正趴在父母的尸体旁嚎啕大哭。
下一秒,一枚炮弹落下。
画面剧烈摇晃,只剩下一片刺眼的火光。
陈三两摸出半根沾着血的香烟,点燃,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看着那些死去的平民,脑子里闪过阿吉特那张谄媚却又渴望活下去的脸。
棋盘上的卒子,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懂普特把别人的国土当成刷支持率的血肉磨坊。
这帮高高在上的棋手,根本不在乎蝼蚁的死活。
“插播一条紧急新闻!”
电视里,金发女主播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起来。
画面再次切换。
大洋彼岸。
狂风骤雨的海面上,西境引以为傲的第十舰队正在集结。
那艘排水量十万吨级的核动力航母,宛如一座移动的海上堡垒。
突然,海面沸腾了。
海水疯狂向四周排开,形成一个巨大的旋涡。
一只表面燃烧着暗红业火的遮天巨手,突然从深海中探出。
巨手五指张开,狠狠拍在航母的甲板上。
“轰——”
哪怕隔着屏幕,也能感受到那种令人窒息的恐怖力量。
特种钢材打造的舰体,在那只巨手面前脆弱得像一块饼干。
航母从中间被拦腰拍成两截。
火光冲天而起,钢铁巨兽在殉爆中,沉入海底。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
之后是几条西境网民的评论。
“杀光他们!”
“核平梵乾陀罗!让那片土地变成玻璃!”
“为了西境的荣耀,动用终极武器!”
狂热的情绪顺着网线,在全世界蔓延。
没有人关心真相。
他们只需要一个发泄情绪的借口。
陈三两夹着烟的手指微微停顿。
阿修罗王的力量,已经膨胀到了这种地步。
九阶巅峰的邪祟,彻底暴走,连现代战争的终极兵器都能轻易撕碎。
而这,正是衔尾蛇想要的结果。
把水搅浑,把世界拖入深渊。
陈三两站起身。
他走到电视机前,拔出阴阳折扇。
手腕一翻,扇骨直接捅穿了屏幕。
“滋啦——”
火花四溅,世界清静了。
陈三两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把折扇插回腰间。
既然这帮棋手喜欢在幕后操控一切,把人命当成数字。
那就把这破棋盘直接砸烂。
把下棋的人,连皮带骨,全都塞进地狱里。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背包,准备检查一下剩下的物资。
就在这时。
便利店外面的雨夜中,突然传来一阵嘶吼声。
不是邪祟。
是军犬。
紧接着。
“汪!汪汪!”
三道探照灯光,从不同方向同时扫过来。
军靴踩在积水里的声音,整齐划一,迅速逼近。
西境的地面搜索部队,摸上来了。
陈三两背靠着墙壁,缓缓拔出折扇。
“来得正好。”
他吐出嘴里的烟头,用脚尖碾灭。
“就拿你们,先收点利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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