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3日。
西境雄狮王国，雾都。
经过几次辗转换乘，陈三两终于踩在了这片异国的土地上。
刚走出机场大巴的停靠点，一股潮湿发霉的气味直接冲进鼻腔。
陈三两站在坑洼不平的柏油路边，看着面前的景象。
污水顺着马路牙子肆意流淌，几个流浪汉裹着睡袋蜷缩在垃圾桶旁边。
再往远处看，几公里外的高楼大厦外墙上挂满了巨大的霓虹灯箱，舞女在半空中扭动腰肢。
识海里，牛头马面直接开麦。
【哟，您瞅瞅这地界儿。】
马面咂着嘴，
【这帮洋鬼子挺会玩啊，一边是下水道里发酸的泔水，一边是天上飘着的大白腿。这叫什么？】
【这叫两头堵。】
牛头接茬，
【富人住天上，穷人住泥里，中间连个楼梯都不给留。缺大德了。】
陈三两压了压头顶的黑色鸭舌帽，没搭理这两个碎嘴子。
他顺着街道往前走，刚拐过一个街角，前面突然爆发出密集的枪声。
“砰砰砰！”
几辆改装过的重型皮卡横在路中间，两拨人拿着自动步枪疯狂扫射。
火光在昏暗的街道上不断闪烁，弹壳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陈三两停下脚步，靠在街角阴影里。
他不打算惹事，准备换条路走。
前面占据优势的那拨人手臂上都纹着金狮图案。
阵营里一个留着金发的年轻喽啰，被旁边的大汉一把薅住衣领，直接推到了掩体外面。
“杰克，去把那辆车炸了！”
大汉吼道。
金发喽啰手里被塞了一颗土制炸弹，整个人完全暴露在火力网下。
对面红蝎会阵营的子弹瞬间倾泻过来，打在他脚边的地面上，溅起大片碎石。
陈三两看着那个哆嗦的金发喽啰。
【爷们儿，这小黄毛要被打成烂肉了。】
马面说。
【肉盾嘛，哪朝哪代都有这号人。】
牛头叹气。
陈三两抬起右手，打了个响指。
幻音·声东击西。
红蝎会那边的一辆皮卡车后方，突然响起红蝎会老大的怒吼：
“法克！老二，你敢睡我老婆！我今天先弄死你！”
这声音极其逼真，甚至连那种气急败坏的喘息声都分毫不差。
紧接着，红蝎会老二的声音在车底盘下面响起来：
“老大，你听我解释，是嫂子先动的手！”
“砰砰砰！”
陈三两直接在那个位置配了三声枪响。
红蝎会阵营瞬间大乱。
“老大开枪打老二了！”
“老二的人反击了！”
原本射向杰克的子弹全部调转方向，红蝎会内部直接乱套了，自己人跟自己人干了起来。
叫骂声和枪声混成一团。
杰克抱着炸弹，整个人瘫在地上，裤裆湿了一大片。
一只手从阴影里伸出来，攥住他的后衣领，直接把他拖进了旁边的巷子里。
巷子里弥漫着糖精和火药混合的气味。
杰克大口喘着粗气，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个头发花白，穿着黑西装的亚裔男人。
“你……你救了我？”
杰克结结巴巴地问。
陈三两靠在长满青苔的砖墙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香烟咬在嘴里，没点火。
这是跟马肃学的。
“顺手。”
陈三两吐出两个字。
杰克缓过神来，在身上摸索了半天，掏出一根皱巴巴的塑料包装条。
他撕开包装，递给陈三两。
“先生，谢谢你。我叫杰克。这个给你。”
陈三两低头看去，那是一根粉红色的幸福能量棒。
包装上印着夸张的笑脸，上面写着“含糖量90%，瞬间补充快乐”。
这东西的成分表里全是各种不知名的化学添加剂。
陈三两没接。
杰克见陈三两不拿，自己把能量棒塞进嘴里，用力咬了一大口。
高浓度的糖精在口腔里爆开，杰克原本惨白的脸颊竟然泛起一种病态的潮红。
他露出一个满足的笑容，眼角却带着泪花。
“先生，你不喜欢吃甜的吗？”
杰克真诚地发问，
“东西不应该是越甜越好吗？甜味能让人忘记烦恼。”
陈三两看着杰克皮包骨头的身体。
识海里，牛头马面难得没有抖包袱。
【这小子，算是废了。】
马面说。
【拿这玩意儿当命续，能活过三十岁算我输。】
牛头接茬。
“你们这儿的人，都靠这东西活着？”
陈三两问。
杰克点点头，把塑料包装攥在手里。
“天然食物太贵了。去富人区买一颗真苹果的钱，够我们买一个月的能量棒。这东西能填饱肚子，还能让人高兴，为什么不吃？”
“金狮帮和红蝎会为什么火并？”
陈三两换了个话题。
“抢地盘。红蝎会控制了下城区的地下水管网，金狮帮想分一杯羹。这几天天天打。”
杰克缩了缩脖子。
巷子外面的火并声渐渐平息，红蝎会那边死伤惨重，金狮帮趁机撤退。
就在这时，巷口上方那块巨大的全息投影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
屏幕上原本播放着的性感舞女消失了，切进来一条紧急新闻。
新闻主播穿着笔挺的西装，表情严肃。
“紧急插播。雄狮联合健康保险公司CEO，理查德先生，于十分钟前在市中心总部大楼地下车库遭枪杀身亡。警方已介入调查……”
屏幕上放出理查德的照片，一个满脸横肉的胖子。
旁边还配了一张模糊的现场照片。
理查德的胸口破了一个大洞，周围全是血迹。
杰克听到新闻，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屏幕。
随后，他突然大笑起来。
笑声在阴暗潮湿的巷子里回荡，显得极其刺耳。
“死了！这个老混蛋终于死了！”
杰克一边笑一边把剩下的能量棒全都塞进嘴里，嚼得咔咔作响。
陈三两把嘴里没点燃的香烟拿下来，夹在指间。
“你认识他？”
陈三两问。
杰克用力咽下嘴里的糖精糊糊，指着屏幕。
“我怎么会不认识！我妈得了肺癌，买了他们公司的重疾险。结果呢？他们用各种理由拖延理赔，今天查这个证明，明天查那个病历。活生生拖了两年！我妈疼得在床上撞墙，最后活活疼死了，理赔款都没批下来！”
杰克眼眶通红，咬牙切齿。
“活该！死得好！”
陈三两摸了摸下巴。
就在理查德的死讯播报完毕的瞬间，屏幕画面没有任何停顿，直接无缝衔接切入了一条广告。
欢快的音乐响起，几个穿着玩偶服的人在屏幕上跳舞。
“快乐汉堡，双层芝士，给你双倍快乐！”
陈三两半眯起眼睛。
视线穿透了那些艳丽的色彩，锁定了广告画面右下角的一个微小的细节。
在那个跳舞的汉堡玩偶脚底下，有一个非常淡的暗纹跟着画面闪烁了一下。
那是一条首尾相连的蛇。
衔尾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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