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里。
陈三两盯着屏幕右下角的衔尾蛇暗纹。
杰克已经把那根能量棒舔得干干净净。
连塑料包装袋都放在嘴里嘬了两遍，这才恋恋不舍地吐出来。
“先生，这地方乱得很，红蝎会的人随时会杀个回马枪。你救了我，去我那儿躲躲吧。”
杰克热情地招呼。
陈三两没拒绝，压低鸭舌帽，跟着这黄毛小混混钻出了垃圾巷。
一到正街上，那股糖精味更浓了。
街上走动的人群让陈三两挑了挑眉毛。
十个人里有八个胖得出奇，走两步路就喘粗气。
他们身上套着廉价的衣服，手里抓着大号的塑料杯，咬着吸管猛吸里面五颜六色的饮料。
最显眼的是，这些人推着的金属购物车上，全都印着一个醒目的Logo——雄狮联合健康保险。
“快乐汉堡，一口升天！本月特惠，买五送三！”
半空中的广告突然切换，一个穿着暴露的女郎举着比脸还大的汉堡，汉堡里的肉饼滋滋冒油。
紧接着，画面一闪，变成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英俊医生，手里举着一根散发着蓝光的注射器。
“奇迹瘦身针，一针重回二十岁！告别肥胖烦恼，只需九千九百九十八！”
杰克走在前面，抬头看着投影，咽了口唾沫。
“先生，看到那个没？”
杰克指着屏幕，
“那就是我们下城区的希望。只要每天吃快乐汉堡，吃够一万个攒够积分，就能去医院免费抽一次瘦身针的兑换券！”
陈三两脚步顿了一下，看着杰克皮包骨头的样子：
“你吃够了？”
“我吃不起汉堡，只能吃能量棒。”
杰克叹了口气，
“但我邻居老汤姆上个月抽到了！他胖得连门都出不去，打了一针，三天瘦了五十斤！”
“然后呢？”
“然后他高兴坏了，拿着省下来的钱又去买了五十个快乐汉堡庆祝！”
杰克满脸羡慕。
识海里，牛头马面直接炸了锅。
【嚯，这买卖绝了啊！】
马面扯着尖细的嗓子嚷嚷，
【喂猪都没这么喂的。先用高热量垃圾食品把人当气球一样吹起来，再卖减肥针把人抽瘪，一来一回，钱全让他们赚了！】
【这就叫闭环。】
牛头声音憨厚，透着股子阴损，
【你瞧瞧街上那些推车。吃胖了生病，生病了去医院，医院治不好就找保险公司。四大行当，把这帮洋鬼子从生到死安排得明明白白。死后骨头渣子估计都能熬成汤给下一个接着喝。】
陈三两没搭理这两个碎嘴子，心里却已经把这套逻辑盘清楚了。
大夏的衔尾蛇分支，比如孙藏锋那帮人，搞的是生化变异和活人献祭。
到了这西境雄狮王国的大本营，人家不玩那些血呼啦擦的野蛮手段了。
直接用资本垄断。
食品公司负责投喂垃圾，广告公司负责洗脑，医院负责抽血割肉，最后保险公司出来兜底收尸。
一条完美的可持续发展流水线。
这些人根本不是人，是资本豢养的行尸走肉，是源源不断的生物电池。
“你妈买的那个雄狮保险，每个月交多少钱？”
陈三两突然开口问。
“五块钱。”
杰克说起这个，脸上又浮现出那种麻木的自豪，
“虽然理赔员总是找不到人，但这是上城区的恩赐。只要交了钱，大家心里就觉得有保障。”
“你妈都被拖死了，你还觉得有保障？”
陈三两毫不客气地戳破。
杰克愣在原地，挠了挠一头乱糟糟的黄发，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那是她运气不好，刚好赶上理赔员休年假。”
陈三两彻底无语了。
这洗脑程度，比大夏那些传销组织还要彻底。
底层人的认知已经被这套资本逻辑彻底锁死，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两人拐进一栋破旧的筒子楼。
楼道里没灯，到处是随地大小便的骚臭味。
杰克推开一扇木门，把陈三两让了进去。
屋子不到十平米，除了一张床，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墙上密密麻麻贴满了各种汉堡兑换券和劣质海报。
杰克从床底下扒拉出一个生锈的铁盒子，小心翼翼地打开。
拿出一罐“合成肉罐头”。
扯开拉环，他用手指抠着里面的糊糊往嘴里塞。
还没咽下去，杰克突然佝偻起背。
“咳——咳咳咳！”
杰克随手抹了把嘴，含混解释：
“淋了点雨，小感冒。”
陈三两瞥了他一眼。
“街上那些广告，归谁管？”
杰克舔着手指上的肉渣。
“星耀传媒。下城区所有的屏幕都是他们家的。”
“他们公司在哪？”
“在中城区和下城区的交界处，那栋最高的玻璃楼就是。”
杰克舔了舔手指上的残渣，
“先生，你问这个干嘛？那地方安保严得很，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陈三两没回话。
四大巨头互为表里，星耀传媒既然负责全城洗脑，手里绝对掌握着很多信息。
从它下手，最合适。
……
夜幕降临，雾都下起小雨。
雨水落在下城区的街道上，冲刷着垃圾堆里的酸臭味。
陈三两站在一条臭水沟旁边。
抬头望去，几百米外，一栋通体被蓝色霓虹灯包裹的玻璃大厦直插云霄。
大厦顶端，“星耀传媒”四个巨大的发光字母在雨雾中显得格外刺眼。
大厦周围拉着电网，门口站着四个守卫，牵着两条恶犬。
陈三两脚尖在臭水沟边缘的栏杆上轻轻一点。
身形直接拔地而起，融入了漆黑的夜雨中。
他没有走正门。
大厦侧面有一排排水管。
陈三两双手扣住管壁的缝隙，借着雨水的掩护，向上攀爬。
风在耳边呼啸。
十八层。
陈三两挂在窗外，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往里看。
里面一片漆黑。
陈三两从风衣口袋里摸出阴阳折扇。
扇骨在窗户的防弹玻璃边缘轻轻一划。
“哧——”
阴沉钢直接在玻璃上切出一个圆洞。
陈三两伸手进去拨开锁扣，推开窗户，翻身落地。
脚底踩在地毯上，没发出一点动静。
走廊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动静。
“咔哒。”
“咔哒。”
不是皮鞋踩在瓷砖上的声音，而是某种沉重的金属，直接砸在地上的动静。
每走一步，连档案室的地板都在跟着微微震颤。
陈三两立刻停下手里的动作，闪身躲到一排储物柜后面。
门外的脚步声在档案室门口停住了。
紧接着，门缝底下透进来的走廊灯光被一个庞大的黑影挡住。
一道激光扫描射线，顺着门缝直接扫进了屋里。
红光在黑暗的档案室里来回扫射，最终，定格在陈三两藏身的柜子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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