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三两走过去,蹲下身。
【这小子没救了,胰腺都快烂穿了。】
马面在识海里扯着尖嗓子嚷嚷,
【也就是碰上咱们,换别人早过去吃席了。】
【废话,天天吃那种工业明胶和合成脂肪,再强壮的胃也得漏。】
牛头接茬,
【这地方的吃食,狗看了都得摇头。】
陈三两伸手拍了拍杰克的脸。
杰克艰难地睁开眼,视线聚焦了好一会儿,才看清面前的人是陈三两。
他扯动面部肌肉想笑,结果牵扯到腹部的神经,疼得直抽冷气。
“先生……你没吃那个罐头吧……”
杰克大口喘着气,断断续续地说,
“那罐头……可能是过期了……我肚子好疼……”
陈三两看着他:
“疼成这样,还不喊医生?”
杰克用力摇头:
“不能怪医院……我交不起加急费,只能在这里排队……医院也是要赚钱的……”
陈三两愣住了。
“医院不应该是救人的吗?什么时候变成赚钱的了?”
“这不是常识吗?”
杰克忍着剧痛,竟然还试图给陈三两解释这个理所当然的逻辑,
“医院都是赚钱的,不赚钱就没饭吃,没钱怎么买车,怎么买房……我没钱,所以只能等……这不能怪他们……”
陈三两看着杰克那张痛苦却又充满理解的脸,心里涌起一股荒谬感。
被资本彻底洗脑的底层,连死都觉得是自己穷的错,还要替那些吸干他们血肉的利益集团共情。
“常识你大爷。”
陈三两一把揪住杰克的衣领,单手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大步走向走廊尽头的急诊室。
急诊室门开着。
一个地中海医生正对着电脑屏幕敲键盘,嘴里嚼着口香糖,头戴着降噪耳机,完全隔绝了走廊里的哀嚎。
陈三两走进去,直接把杰克扔在就诊床上。
“急性胰腺炎,救人。”
医生眼皮都没抬,嘴里吐出一串套话:
“交钱了吗?公立通道排队三周后手术。等不及就转私立,床位费一晚三千,手术费十万起步,上不封顶。”
杰克在病床上蜷缩着,虚弱地扯了扯陈三两的衣角:
“先生……算了吧……我买的是最低档的雄狮基础医保……不报销私立医院的费用的……我回去躺几天就好了……”
陈三两从口袋里摸出一张不记名黑卡。
这是他从梵乾陀罗那个生化基地里顺出来的,里面全是孙藏锋留下的黑钱。
在西境这种资本至上的地方,这玩意儿绝对好使。
“刷卡。”
陈三两把黑卡拍在桌子上,
“走私立通道,用最好的药。”
医生这才抬起头,视线落在那张黑卡上,态度立刻变了。
他摘下耳机,脸上堆起职业微笑:
“先生早说嘛。请出示患者的医保卡和身份码,我们需要做个系统登记,马上给您安排绿色通道。”
杰克哆嗦着从内衣口袋里摸出一张塑料卡片,递了过去。
医生接过卡片,在读卡器上刷了一下。
“滴——”
电脑屏幕上瞬间弹出一个红色弹窗。
医生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把医保卡丢回杰克身上,语气重新变得不耐烦:
“抱歉,办不了。患者的医保账户被雄狮保险系统锁定了。”
“我全款付现金,锁他医保账户有什么关系?”
陈三两问。
“西境医疗法案规定,任何涉及十万以上的医疗行为,必须经过绑定的保险公司预审批准。”
医生指着屏幕上的红字,语速极快,
“他的预审状态是‘材料不全,拒绝支付并锁定账户’。在账户解锁前,任何医院不得接收该患者,否则将被吊销医疗执照。”
陈三两看着屏幕。
账户锁定。
拒绝接收。
这就是要活生生把人拖死在走廊里。
杰克在床上发出痛苦的呻吟,他的脸色已经变成了死灰,进气多出气少,身体开始出现痉挛。
【这小子要断气了。】
牛头提醒。
陈三两走到床边,右手按在杰克的腹部。
他深吸一口气,运转乐道心经。
一股浑厚的金色真气顺着他的掌心,强行灌入杰克的体内。
真气极其霸道,直接包裹住杰克发炎坏死的胰腺,强行切断了痛觉神经的传导,并用真气锁住了正在扩散的毒素。
杰克猛地倒抽一口冷气,原本因为剧痛而扭曲的五官渐渐舒展开来。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不可思议地摸着自己的肚子。
“不……不疼了?”
医生见状,猛地站了起来,指着陈三两厉声喝道:
“你干什么?这里是医院,你对他用了什么违禁药物?保安!叫保安!”
陈三两没理会他的叫嚣。
他转过身,手腕一翻。
“唰——”
阴阳折扇凭空出现,扇骨展开,带着煞气。
陈三两向前迈出一步,折扇的边缘直接贴在了医生的咽喉上。
扇面上隐隐传出凄厉的鬼泣声,让整个急诊室的温度骤降。
医生张大了嘴巴,喊声卡在喉咙里,额头上的汗珠顺着地中海的边缘往下流,双腿控制不住地打颤。
“现在,我问,你答。”
陈三两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材料不全是什么意思?他一个突发急病的人,需要准备什么材料?”
“别……别杀我……”
医生双手举起,
“这不关我的事,是保险公司的系统设定的……”
“说具体点。”
折扇往前送了半寸,切开了一层油腻的表皮,渗出几滴血珠。
“是内部算法!是系统底层的算法!”
医生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大声喊了出来。
“什么内部算法?”
“雄狮保险的内部算法!”
医生语无伦次地解释,
“针对下城区购买基础医保的贫民,只要理赔金额超过五万,系统就会自动触发首轮拒绝!理由全是‘材料不全’!”
医生咽了一口唾沫,继续说道:
“他们根本不看材料,就是为了拖延!贫民没有钱请律师,也没有精力去申诉。急性病拖不过三天就死了,死了,保险就不用赔了!”
陈三两听懂了。
这就是资本豢养的最终环节。
用垃圾食品把人喂出病,再用天价医疗和保险把人的最后一点价值榨干。
一旦成本超过收益,系统就会冷酷地落下闸门,执行物理意义上的抹杀。
没有屠杀,没有流血。
只有一行无情的代码,和一句“材料不全”。
杰克躺在病床上,听着医生的话,双眼发直。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没钱,是自己不努力,原来在那些大人物制定的规则里,他从生病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那现在怎么解锁?”
陈三两问。
“解不了……除非有独立审核员的高级权限……”
医生结结巴巴地说,
“只有他们能在系统里手动更改状态……”
陈三两收回折扇,看着医生:
“那就去找有权限的人。”
话音刚落。
急诊室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推开。
三个穿着黑色高定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
领头的男人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提着一个银色的金属手提箱。
他的胸口别着一枚徽章,一头被衔尾蛇环绕的金色雄狮。
“不用找了。”
金丝眼镜男视线越过陈三两,直接落在病床上的杰克身上,
“我们就是独立审核员。来核实死者信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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