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诊室里。
金丝眼镜男站在病床前。
他抬起戴着白手套的手,轻轻挥了挥。
陈三两手腕翻转,阴阳折扇在指尖转了一个圈,唰地合拢。
陈三两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对方。
“核实死者信息?”
陈三两用折扇敲了敲病床的铁架子,
“这小子胸口还有起伏,你这就来收尸,业务办得挺超前啊。棺材铺都没你们积极。”
金丝眼镜男完全不理会陈三两的调侃。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一名黑衣保镖。
保镖上前一步,从提着的银色手提箱里拿出一个扫描仪,对着杰克那张惨白的脸扫了一下。
“滴——”
“确认身份。雄狮医保最低档客户,杰克。”
保镖看着屏幕上的数据念道,
“医保账户已锁定。按公司章程,停止一切医疗援助。根据生理特征推算,预计彻底断气时间为四分三十秒后。”
金丝眼镜男点点头,拿出一支精美的钢笔,在手提箱里拿出的纸质文件上,利落地画了一个勾。
陈三两看着这一幕,气极反笑。
这就是西境的规则。
没有医生抢救,没有家属签字。
只有一行代码计算出的断气时间,和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画下的勾。
人命在这里,完全变成了一个可以精准预测并报废的资产数字。
缩在角落里的地中海医生吓得浑身发抖,一句话也不敢说。
金丝眼镜男把文件递给保镖,这才把视线转回陈三两身上。
他把手伸进西装内衬,夹出一张纯黑色的请柬。
请柬的边缘烫着金边,正面中央,印着一个首尾相连的标志。
一条咬着自己尾巴的蛇。
衔尾蛇。
“陈先生。”
金丝眼镜男双手捏着请柬的两角,递了过来,脸上的笑容挑不出一点毛病,
“大贤者阁下对您在梵乾陀罗的所作所为非常感兴趣。今晚零点,星耀传媒总部顶层,有一场私人午夜沙龙。阁下特意嘱咐,务必请您赏光,过去喝杯茶。”
陈三两没有马上伸手去接。
他站在原地,直接发动了通明道心。
眼前的画面瞬间改变。
那张只有几克重的黑色卡片,在陈三两的感知里,变成了一个恐怖的能量漩涡。
一股暗红色灵力包裹在请柬上。
那股灵力散发出的威压,直接锁定了陈三两的气机,让他感觉到了一阵呼吸困难。
这是绝对的境界碾压。
八阶巅峰。
甚至可能一只脚已经迈进了九阶的门槛。
陈三两的后脑勺一阵发麻。
识海深处,原本咋咋呼呼的两个伴生灵,这会儿异常安静。
安静了几秒后,牛头压低嗓音,语气里带着忌惮:
【爷,这活儿咱接不住啊!这请柬上沾着老怪物的气机!八阶巅峰!咱们在人家眼里,那就是送上门的下酒菜,嚼吧嚼吧连骨头渣都不剩!】
马面也跟着搭腔:
【可不是嘛!这叫阎王爷请客,去了就是脱骨肉!咱现在撑死算个六阶现挂,碰上这种硬茬,您就是现挂把天说破了,也挂不住人家的手段啊!赶紧溜吧!】
陈三两收敛起情绪,脸上重新挂上微笑。
他伸出两根手指,稳稳地夹住那张烫金请柬,顺手塞进了自己的外套口袋。
“大贤者?”
陈三两拍了拍口袋,
“这名头听着挺响亮。行,回去告诉你们老板,位置给我留宽敞点,我这个人饭量大,准点去蹭饭。”
金丝眼镜男见陈三两收下请柬,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他指了指病床上的杰克。
“感谢您的配合。那么,麻烦您让一让,我们要带走这具原料。星耀传媒旗下的营养膏加工厂,不能因为一个原料耽误了流水线的运作。”
原料。
营养膏加工厂。
陈三两听着这两个词,心底的火气直往上窜。
但他脸上却看不出任何发火的迹象,反而配合地往旁边退了半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你们请便。”
金丝眼镜男迈步向前。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碰到杰克衣领的那一瞬间。
幻音·声东击西。
急诊室外的走廊尽头,爆发出密集的重机枪扫射声。
紧接着是一声爆炸声,连天花板上的灰尘都被震得簌簌往下掉。
伴随着爆炸声的,是几百人同时狂奔的脚步声和怒吼。
“红蝎会打进来了!杀光这帮保险公司的狗腿子!”
动静太大,太真实。
三个西装男的反应极快,他们猛地转头看向急诊室门口,保镖甚至直接把手伸进了怀里准备拔枪。
就是这转头的一秒钟。
陈三两猛地抬起右腿,一脚踹在地中海医生坐着的老板椅上。
带着万向轮的老板椅受到巨大的推力,载着那名医生,直接撞向了金丝眼镜男的后腰。
“哎哟!”
金丝眼镜男被撞得一个踉跄,直接扑倒在病床上。
趁着这片刻的混乱,陈三两一把揪住杰克的衣领,单手将这个瘦弱的青年从床上提了起来,直接甩到自己的肩膀上。
他转身面向急诊室紧闭的玻璃窗。
“唰——”
阴阳折扇甩出,直接切开了防爆玻璃。
“砰!”
整面玻璃应声碎裂。
陈三两扛着人,一跃而出,直接从三楼跳了下去。
冰冷的夜雨扑面而来。
陈三两在空中调整姿势,双腿微屈,稳稳地落在一楼的医疗废弃物垃圾堆旁,顺势卸掉了下坠的冲击力。
三楼破碎的窗口处,传来了金丝眼镜男气急败坏的吼声。
陈三两头也不回,扛着杰克,一头扎进了医院后方的暗巷里。
雨越下越大。
陈三两脚下生风,速度快得只能在昏暗的霓虹灯下留下一道残影。
杰克趴在陈三两的背上,被颠得直翻白眼,腹部的剧烈绞痛让他时不时发出呻吟声。
“先……先生……”
杰克大口喘着气,
“您放我下来吧……我真的是个累赘……他们只要我的尸体去加工……您犯不着为了我得罪审核员……”
“少废话!”
陈三两一边狂奔,一边分出一缕乐道心经的金色真气,强行护住杰克的心脉,
“你这条命是我拿黑卡买下来的,现在这笔账算我的。阎王爷想收人,也得问问我手里的扇子同不同意。”
杰克疼得直抽冷气,但还是固执地开口。
“可是……可是您带不走我的……您的身份会被全城防卫系统标记的……”
陈三两冷笑一声。
他伸手摸了摸口袋里那张请柬。
这地方不能待了。
识海里,捧逗兄弟的相声专场又开演了。
马面尖着嗓子喊:
【爷!您这是图什么?扛着个半死不活的累赘,后头还跟着个能捏死咱们的老怪物,这买卖赔掉底裤了!】
牛头憨厚地接茬:
【这您就不懂了吧?咱们爷心善,见不得穷人受苦。这叫什么?这叫菩萨低眉,金刚怒目!就是待会儿被人家大贤者扒皮抽筋的时候,希望您也能这么硬气。】
“你们俩再吵,我等会儿就把你们的骨头拆了熬汤。”
陈三两在心里骂了一句。
他抬头辨认了一下方向。
城内的各大交通枢纽和地下管道,这会儿肯定全都是衔尾蛇的眼线。
唯一的机会,就是穿过下城区最边缘的重工业废弃区,从那段旧城墙翻出去。
先离开雾都的封锁圈,再找机会杀个回马枪。
“抓紧了!”
陈三两提醒了一句。
他脚下猛地发力,身体拔地而起,踩着两边建筑的墙壁,借力在半空中连续跳跃。
两人在雨夜中穿梭。
三个小时后。
陈三两扛着杰克,终于摸到了雾都最外围的旧城墙下。
这堵城墙高达五十多米,通体由黑色的巨石砌成,表面全是被岁月和战火侵蚀的裂缝。
这是西境雄狮王国早期的防御工事,因为城市的扩张,这段城墙已经被废弃很久了。
陈三两把杰克放在墙根下避雨。
杰克的脸色稍微恢复了一点血色,胰腺的疼痛被真气压制住了,但他依然虚弱得靠在墙上直喘气。
“能自己站一会儿吗?”
陈三两问。
杰克扶着墙砖,用力点了点头。
陈三两抬头看向高耸的城墙。
墙顶上没有探照灯,也没有无人机巡逻的声音,安静得有些出奇。
太安静了。
陈三两握紧阴阳折扇。
他一把揽住杰克的腰,脚下真气爆发,身形拔地而起。
他在垂直的城墙表面上连续踩踏借力,五十米的距离转瞬即至。
陈三两翻过城墙边缘,带着杰克稳稳地落在了宽阔的墙头上。
城墙外,是一片漆黑的荒野。
陈三两刚准备松一口气。
四周的空气突然停止了流动。
紧接着,一阵优雅的西洋古典交响乐,在这破败的城墙上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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